第25章 奇物惹议(2/2)

“好,好一张利嘴!”王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角眼里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并肩而立的陈巧儿和花七姑,像要牢牢记住她们的样子,“花家丫头,你今日这番话,我王某人记下了。还有你,陈家的……”他阴森森的目光钉在陈巧儿脸上,“山神爷的怒火,不是靠几句伶牙俐齿就能平息的。咱们……走着瞧!”他猛地一甩袖子,对两个家丁低喝:“走!”转身,带着一股阴风钻出了人群。

王管家一走,聚集的村民像被戳破的气球,那股被煽动起来的戾气迅速消散。没人敢再看陈巧儿和花七姑,更没人提“妖物”和“赶人”了。陈三爷拄着拐杖,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也颤巍巍地转身离开。其他人也如同潮水般,三三两两,低着头,沉默地退出了陈家的破落小院。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脸色苍白的陈大石,以及并肩而立、身体微微颤抖的两个少女。

晨雾似乎更浓了,湿冷地缠绕上来。陈巧儿看着花七姑绷紧的侧脸,那上面有未褪尽的愤怒红晕,也有强撑的坚强。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耗尽了她的勇气。陈巧儿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花七姑同样冰凉的手背。

“七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花七姑猛地转过头,杏眼里强忍的水光终于滚落下来一滴,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巧儿姐,你别怕!他们……他们就是蠢!就是被姓王的吓唬住了!”她看着地上的碎片,满眼心疼,“你做的……是顶好顶好的东西!我知道!”

陈大石佝偻着背,默默地走过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一点点去捡拾那些碎裂的木轮和断绳,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什么也没说,但那无声的压抑,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窒息。

一整天,陈家都笼罩在一种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里。陈大石除了吃饭,就是蹲在墙角修补被砸坏的农具,沉默得像块石头。花七姑帮陈巧儿默默收拾了院子里的残局,也早早被忧心忡忡的父母叫回了家。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晨间那场风暴的硝烟味和村民眼中冰冷的恐惧。

夜幕,终于沉沉地压了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里勉强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吝啬地洒在寂静的山村和黑黢黢的山林轮廓上。风在山谷间游荡,发出呜呜的悲鸣,吹得陈家破旧的窗棂纸噗噗作响,像是某种不安的叹息。

陈巧儿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睁大眼睛望着被黑暗吞噬的屋顶。白日里强装的镇定早已土崩瓦解,冰冷的后怕和深重的孤独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王管家最后那阴毒的眼神,像附骨之蛆,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她翻了个身,蜷缩起来,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却只感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异响,从院门的方向传来。不是风吹动破旧柴扉的自然晃动,那声音更短促,更刻意,像是有东西在小心地刮蹭门板!

陈巧儿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睡意被彻底驱散,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全部感官都死死锁定院门的方向。

死寂。只有风声。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听错了的时候——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是脚底小心碾过沙土的声音,紧贴着院墙根,正极其缓慢地、朝着她睡觉的这间屋子的窗下移动!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样刻意地隐藏行迹!陈巧儿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点点从床上坐起。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赤着脚,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挪到冰冷的泥地,再一寸寸挪向那扇破旧的木窗。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狱边缘。

近了……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就在窗下!

陈巧儿终于挪到窗边,身体紧贴着粗糙冰冷的土墙。她稳住狂跳的心,将眼睛凑近窗纸上一个早已存在的、不起眼的小小破洞。

冰冷的夜风透过破洞,吹在眼珠上,带来一阵刺痛。她极力向外望去。

浓墨般的黑暗,吞噬了几乎一切。院墙、柴垛、老榆树……都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然而,就在她窗下那片被屋檐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里,她捕捉到了一个比夜色更深沉、更凝实的轮廓!那是一个蹲伏着的人影!蜷缩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紧紧贴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看不清脸,只有一团蠕动的、充满恶意的黑影。陈巧儿甚至能感觉到那黑影的目光,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和黑暗,阴冷地投射在她所在的位置!一种被毒蛇锁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遍全身!

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窗内的注视。它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头颅的位置似乎抬了抬。

紧接着,一个极其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裹挟着冰冷的夜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钻进了陈巧儿的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垂涎:

“巧……姑娘……好东西……莫藏了……交出来……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