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系统学习的古今对话(2/2)

陈巧儿放下刻刀,接过花七姑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甘醇的暖流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她对着花七姑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花七姑则拿起她雕刻的那块木板,仔细看了看,轻声赞道:“比刚开始时稳多了。”

这时,花七姑注意到工作台一角放着几块鲁大师上午讲解过的材料样本,其中正好有那块“浮云木”。她好奇地拿起来,感受了一下那奇特的轻盈,又凑近闻了闻那淡淡的异香,忽然说道:“这木头的气味……似乎与‘宁神草’有几分相似,都有安神静气之效。若是在制作需要使用者长时间保持专注的机关器物时,将此类木材用于手柄或贴近人体的部分,或许能有些意想不到的辅助效果?”

陈巧儿眼前一亮!七姑这是从医者草药的角度,为材料赋予了新的功能属性!这完全是跨学科的思维碰撞!

连一旁的鲁大师也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向花七姑手中的浮云木,又看了看自己工坊里那些由各种材料制成的工具手柄,仿佛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陈巧儿兴奋地抓住花七姑的手:“七姑,你说得对!材料学……不,我是说,对材料的理解,不应该只局限于物理特性,它的其他属性,比如气味、温度,甚至对人的心理影响,都可能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鲁大师沉默着,没有表态,但他那微微闪烁的目光显示,这两个女子——一个用着离经叛道的“现代效率”思维,一个带着温润细致的医者视角——正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冲击着他固守了数十年的传统匠艺壁垒。

接下来的几天,陈巧儿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系统性的学习之中。白天,她跟随鲁大师辨识材料,苦练基本功,同时也不断尝试将自己的现代知识与这个时代的技艺相融合。她开始尝试绘制更精确的三视图来解析简单机关的结构,用简单的数学计算来代替纯粹的经验估算受力与传动比。这些行为起初让鲁大师大为皱眉,但当他看到陈巧儿确实能借此更快地理解某些复杂原理,甚至偶尔能指出一些传统设计中因依赖经验而存在的模糊或冗余之处时,他的反对声渐渐变成了沉默的观察与内心的衡量。

晚上,陈巧儿则会在油灯下整理笔记,将自己的心得与困惑记录下来,有时还会和花七姑讨论。花七姑虽不懂机关术,但她细腻的观察力和来自草药学的知识,往往能给陈巧儿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两人一个精于工巧,一个善于调理,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情感在共同的成长与陪伴中愈发深厚。

这天,鲁大师交给陈巧儿一个任务:“理论终究是空谈。将这些时日所学的材料特性与基础工具用法结合起来,制作一个最简单的‘自动预警装置’。范围限于这工坊之内,触发方式、警示方法,自行构思。材料,只允许使用废料区的边角料。”

这是一个小小的实践考核。陈巧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花了半天时间在废料堆里翻找,结合所学,最终选定了几样材料:有弹性的竹片作为动力,纤细而坚韧的兽筋作为牵引线,几个小巧的木轮和轴,还有几片轻薄的铜片。

她的构思是利用几乎看不见的兽筋在门口和几个关键位置布设绊索,一旦被触动,会牵动竹片弹起,带动一套简单的齿轮组,最终让铜片敲击一个小木梆,发出清脆的响声。

思路很清晰,但动手制作的过程却远比想象中艰难。削制竹片的弧度以保证弹力均匀、打磨木轮轴孔以减少摩擦、连接兽筋的松紧度控制……每一个细节都考验着她尚不纯熟的基本功。她做得满头大汗,手上又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花七姑默默陪在一旁,在她遇到困难时递上合适的工具,或是一碗清水,用她那双善于调配草药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山谷里用的是油灯),陈巧儿才终于将这个简陋却凝聚了她数日所学的小装置完成。她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几次调试,确保绊索被触发后,木梆能顺利敲响。

“师父,弟子完成了。”陈巧儿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兴奋,向鲁大师汇报。

鲁大师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遍那个由边角料组成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装置。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抬起脚,看似无意地碰到了陈巧儿设置在工坊门口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绊索。

“嗒!”一声清脆的木梆声在寂静的夜晚骤然响起。

成功了!陈巧儿心中一喜,期待地看向鲁大师。

鲁大师盯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木板,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形制粗糙,力道控制欠佳,声响传播范围有限……诸多瑕疵。”

陈巧儿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鲁大师的话锋却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首次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落在陈巧儿脸上,那里面有审视,有挑剔,但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伤。

“但是……”他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思路尚可,懂得利用材料特性,联动结构也算基本成立。”

这是鲁大师第一次给出带有肯定意味的评价!陈巧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陈巧儿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与花七姑交换着欣喜的眼神时,鲁大师却将目光投向了工坊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眉头再次锁紧。

“不过,”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你这小玩意,方才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山谷里,或许能惊醒我们。但……会不会也惊动了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陈巧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顺着鲁大师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然而,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莫名地浮上心头。

山谷的宁静之下,暗流真的只是在悄然涌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