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窥影与几何原理(2/2)

“歪理邪说!”老爷子哼了一声,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逐渐成型的小模型,“光是样子怪有什么用?得转起来,得出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刻意放大的说笑声。几个穿着短打、看似农副打扮,眼神却透着一股流气的汉子晃了进来。为首一人腆着肚子,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鲁大师,忙着呢?呦,这小娘子也在啊,鼓捣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陈巧儿心中一凛,认出这几人正是李员外家那几个游手好闲的远房亲戚,平日里没少干欺压乡邻的勾当,显然是李员外派来滋事的“先锋”。

鲁大师脸色一沉:“李三,你们来作甚?老夫这里不欢迎闲人。”

那李三嬉皮笑脸:“大师别动怒嘛,咱们就是路过,看看。听说您这儿来了位女弟子,手艺通天,我们好奇,来开开眼。”说着,目光就肆无忌惮地扫向陈巧儿和她手边即将完成的水车模型,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探究。

陈巧儿心念电转,知道硬碰硬不是办法。她脸上堆起一个无害甚至有些怯生生的笑容,手下却悄悄将模型旁边几块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精心计算过位置的木料轻微移动了一下角度。

“几位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跟着师父学点皮毛,胡乱做些小玩意罢了。”她说着,假装要去拿放在工作台另一端的工具,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不小心”拂过了刚刚调整过的木料。

“哗啦——”一声,靠在墙边的几根长木料突然失去平衡,带着风声,朝着李三几人站立的方向倒去!虽然不至于伤人,但那声势和扬起的灰尘,也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手忙脚乱。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陈巧儿连忙“惊慌”地道歉,“我没站稳……这地方太小了,东西没放稳当……”

李三几人被弄得灰头土脸,又见鲁大师已经黑着脸抄起了身边一把厚重的刨子,显然动了真怒,只得悻悻地骂咧了几句,狼狈地退出了院子。

工棚里恢复了安静。花七姑担忧地看向陈巧儿,鲁大师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几根“恰好”倒向特定方向的木料,又看了看陈巧儿那张写满“无辜”和“后怕”的脸。

赶走了不速之客,陈巧儿定下心神,将最后几个部件安装好。她将微型水车拿到工棚外的小溪边,小心翼翼地放入流动的溪水中。

起初,水车只是缓缓转动。但很快,随着水流持续冲击那经过精心设计的曲面叶片,它的转速明显快了起来,并且带动下方连接的一个小小的、模拟碾磨的装置稳定地旋转,效率远超旁边鲁大师之前做的一个传统式样水车模型。

鲁大师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了水面上,死死盯着那飞速旋转的叶片和齿轮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甚至伸出手,想去感受那水流冲击叶片的力道,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这……这……”老爷子张了张嘴,半晌,才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巧儿,“丫头!你……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水车……它……它为何能如此省力而迅捷?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法门?”

陈巧儿看着师父那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极度好奇的表情,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设计得到了最权威的认可。她微微一笑,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师父,其实就是观察和计算。水流的力道是有方向的,叶片的形状和角度如果能顺应并且利用这个力道,就能事半功倍。这就像……就像用巧劲拨动沉重的物件一样。”

鲁大师似懂非懂,但“巧劲”二字他听明白了。他围着水车模型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终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夫钻研一生,竟不如你一个女娃寥寥数日的奇思妙想……”

夜幕再次降临。经过白天的喧闹与成功的喜悦,小院似乎恢复了宁静。陈巧儿和花七姑在屋里整理着工具和草图,鲁大师则还在工棚里,就着灯光反复研究那个水车模型,如同面对一件绝世珍宝。

陈巧儿推开窗户,想让夜风吹散一天的疲惫。月光如水,洒在院中。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东侧篱笆下的地面——那里,白天被李三他们踩乱的草丛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痕迹,比常人的要深一些,也……更清晰一些。

而且,那脚印朝向的方向,并非工棚,而是她白天展示水车模型的那段溪流岸边。

陈巧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昨夜并非错觉,白天的骚扰也绝非偶然。李员外的人,不仅仅是在监视,他们似乎对她的手艺成果,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具体而贪婪的兴趣。

夜色更深,仿佛有无形的网,正在悄悄收紧。她刚刚展露的锋芒,究竟会带来机遇,还是更早地引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