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夜采茶调(2/2)
趁外面混乱,陈巧儿拉起花七姑:“走,去地窖!”
鲁大师的工坊有个地窖,存放木料和工具,入口藏在灶台后面。两人刚挪开灶台上的铁锅,就听见前门被狠狠踹开。
“搜!给我把这两个娘们搜出来!”
地窖里堆满了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桐油的味道。陈巧儿摸黑找到角落,那里有她藏的另一件“作品”。
“七姑,你会唱歌吗?”她忽然问。
“啊?现在?”花七姑懵了。
“对,现在,唱你最拿手的那首《采茶调》,越大声越好。”
花七姑虽不明白,但对陈巧儿有着绝对的信任。她清清嗓子,婉转的歌声在地窖里响起:
“三月采茶茶发芽哎,姐妹双双走山崖……”
歌声透过地窖门缝传了出去。
“在下面!”脚步声迅速逼近。
陈巧儿笑了。她点燃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面前那个奇怪装置:一个竹筒,筒身打了几排小孔,筒里装着她自制的“烟花”——其实就是硫磺、硝石和木炭的混合物,比例她试验了好几次。
地窖门被撬开一道缝。
陈巧儿将火折子凑近竹筒的引线。
引线嘶嘶燃烧时,花七姑的歌声恰好唱到最高亢处:
“茶山青青溪水长哎,巧手采得满筐香——”
“砰!”
不是爆炸,而是喷射。竹筒里的混合物喷涌而出,遇空气燃烧,形成一道短暂但耀眼的火光,伴随着大量浓烟和刺鼻气味,顺着地窖门缝涌了出去。
上面传来惊恐的叫喊和咳嗽声。
陈巧儿拉着花七姑趁机从地窖另一端的备用出口钻出——那是她悄悄挖的,出口在屋后柴堆里,用茅草掩盖。
雨不知何时小了。
两人躲在柴堆后,看见那四个黑衣人狼狈地从屋里逃出来,有人脸上沾着树胶,有人衣服被烧出破洞,最惨的是那个瘦子,不知踩到了什么,一只脚肿得老高——那是陈巧儿撒在门口的荨麻粉,沾上皮肤又痛又痒。
“撤!快撤!”疤脸汉子气急败坏,“这鬼地方邪门!”
他们跌跌撞撞下山去了。
花七姑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陈巧儿也背靠柴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巧儿姐……”花七姑声音发颤,“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陈巧儿肯定地说,“而且下次会更小心,来更多人。”
“那怎么办?”
陈巧儿望向工坊。油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那些木偶依然悬在梁下,在风中轻轻晃动。
“那就让他们更不敢来。”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七姑,咱们得做点真正厉害的东西了。”
天快亮时,雨完全停了。
鲁大师踏着晨露回到工坊,看见门前一片狼藉,脸色骤变:“巧儿!七姑!”
“师父,我们在这儿。”陈巧儿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粥。
鲁大师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们:“发生什么事了?这些脚印……这些打翻的东西……”
“昨晚来了几个小毛贼。”陈巧儿轻描淡写,“被我们打跑了。”
“打跑了?”鲁大师瞪大眼睛,“你们俩?怎么打的?”
花七姑忍不住,叽叽喳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木偶转身时,鲁大师表情古怪;说到竹竿喷树胶时,他嘴角抽搐;说到地窖烟花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吹胡子瞪眼,“那些硝石硫磺是能随便玩的吗?万一炸了怎么办?还有那些机关,谁教你在屋里装这些的?”
陈巧儿乖巧低头:“师父教训的是。”
但鲁大师接下来的话让她意外:“不过……用滑轮组联动竹竿,这个想法倒是巧妙。还有那个竹筒喷火器,虽然危险,但原理……”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那些机关残迹,越看眼睛越亮。
“丫头。”他忽然转身,盯着陈巧儿,“这些点子,你从哪儿想出来的?”
陈巧儿心里一紧。这个问题,她一直小心回避。
“就是……平时瞎琢磨的。”她含糊道,“看着水车转,就想着能不能用在别处;看着灶火喷,就想着能不能控制它喷的方向……”
鲁大师沉默良久,最后摆摆手:“罢了。你没事就好。不过——”他严肃起来,“李员外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觊觎我的技艺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见你青出于蓝,恐怕更要使手段。”
“师父,我有一个想法。”陈巧儿说。
“什么?”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陈巧儿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我要做一件东西,一件让所有人看了都不敢再打我们主意的东西。”
鲁大师皱眉:“你想做什么?”
陈巧儿走到工作台前,铺开一张草图。那是她熬夜画的:一个复杂的联动装置,结合了水车、齿轮、连杆,中央是个巨大的木制结构,形状奇特。
“这是……”
“我管它叫‘千机变’。”陈巧儿说,“可以变换七种形态,既是家具,也是器械,还是——武器。”
鲁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图纸,又看看陈巧儿,眼神复杂:“这工程量不小,需要上等木料,还需要精铁做轴。”
“木料后山有,我勘察过了。铁的话……”陈巧儿迟疑。
“铁我来想办法。”鲁大师一咬牙,“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花七姑凑过来看图纸,惊呼:“巧儿姐,这……这真的能做出来吗?”
陈巧儿没有回答。她望向窗外,山下的村落笼罩在晨雾中,李员外的大宅隐约可见。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陈巧儿去后山选木料时,在溪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腰牌,半掩在泥里,像是昨晚那伙人匆忙中遗落的。木制,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正面刻着一个字:
“影”
翻过来,背面还有小字:
“三更聚,五更散,无影无形”
陈巧儿的心沉了下去。这不像普通家丁的腰牌,倒像是某个组织的信物。
李员外手下,难道不只是普通打手?
她将腰牌藏入怀中,继续往深山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声声,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陈巧儿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她自己,正站在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