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来客与弹簧陷阱(2/2)

然后她解开了绳结。

“嘣——”

紫竹回弹的破空声尖锐如哨。硬木方块以惊人的速度射出,正中那汉子胸口!

“呃啊!”汉子惨叫一声,被冲击力撞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短刀“当啷”落地。他捂着胸口,一时竟喘不上气。

陈巧儿自己也愣住了。她只是凭物理知识估算弹性势能转化动能,没想到效果如此显着。

这一下变故让另一边战团也滞了一瞬。鲁大师趁机一杖扫中疤脸汉子小腿,对方痛呼跪地。另一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就想跳窗逃走。

“想走?”鲁大师拐杖一递,勾住那人脚踝,将其绊倒。

转眼间,三个闯入者全数倒地。

暴雨不知何时小了,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工坊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人的喘息。

疤脸汉子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再无嚣张,只剩惊惧:“你……你们……”

“回去告诉李员外。”陈巧儿捡起直角尺,手臂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檀木尺身,但她站得笔直,“想要我的技艺,就堂堂正正来谈。再耍这种下作手段——”她指了指还在微微颤动的紫竹,“下次射出的就不是木块了。”

三人连滚爬爬逃出工坊,消失在雨夜中。

危机解除,陈巧儿才感到手臂剧痛和浑身脱力,踉跄一步。花七姑赶紧扶住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巧儿姐,你流血了!”

鲁大师走过来,看了眼伤口:“皮肉伤,无大碍。”他取来金创药和干净布条,手法娴熟地为陈巧儿包扎,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根紫竹,“丫头,刚才那手法……你从哪儿学的?”

陈巧儿抿了抿嘴。她总不能说“这是高中物理的弹性势能知识加上大学机械设计课作业的简化版”。

“是……是从《考工记·弓人》篇得的启发。”她选了个稳妥的说法,“书中说‘弓有六善’,其中‘劲’字讲的就是蓄势而发。我琢磨着,既然竹可做弓,那弯竹蓄力应当同理。只是没想过真能用上……”

鲁大师沉默良久,包扎好伤口后,拍了拍她的肩:“今日之事,是为师大意了。只教你造物,未教你防身。”他走到紫竹前,仔细查看牛筋绳的捆扎方式,眼中闪过惊叹,“这绳结打法……非寻常匠人所能为。你绑的时候,特意让牛筋在竹节处多绕两圈,既防滑脱,又增摩擦力,让回弹更有力。这心思,巧极。”

陈巧儿微微脸红。那不过是她根据材料力学想的土办法。

花七姑端来热茶,三人围坐在工作台旁。窗外雨声渐歇,偶有檐水滴落。

“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鲁大师啜了口茶,缓缓道,“今日他派的是普通打手,下次可能就是懂行的人了。你这紫竹弹射器虽妙,但只能用一次,且准备时间太长。”

陈巧儿点头。她何尝不知?刚才若是对方不给她那十几秒时间,或者多人同时进攻,结果尚未可知。

“师父,我想……”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做一套可以快速触发、能重复使用的防御机关。就装在工坊和咱们住处周围。”

鲁大师抬眼:“有想法了?”

“有点雏形。”陈巧儿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核心还是用弹性蓄力。但不用紫竹这么长的材料,改用短竹片或薄钢片——如果能找到的话。多个弹射单元并联,用一套联动机构控制,触发方式可以多样化:踏板、绊线、甚至声控……”

她越说越快,脑中现代机械原理与古代机关术不断碰撞融合:“弹射物也可以改进,不用木块,用浸染颜料的泥丸,打中后留下标记,既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又能留下证据。或者装空心竹管,射出时发出尖啸,起到警示作用……”

花七姑听得入神:“巧儿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刚才还打打杀杀,这就又琢磨出新东西了?”

鲁大师却陷入沉思。他盯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迹图样,良久才道:“你这思路……与墨家失传的‘连环机弩’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墨家用的是铜簧,造价高昂,制作繁复。你这竹片牛筋之法,竟更简易实用。”

他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在桌上徐徐展开:“这是老夫年轻时,从一位老匠人处得来的残卷,记载了些机括之术。其中有一页,或许对你有用。”

陈巧儿凑近看去。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结构图,旁边用古篆写着注解。她连蒙带猜,看出这是一套利用重力势能转换的触发机构:重物下落,带动齿轮组,最终触发某种装置。

“这齿轮比例……”她仔细看标注的数字,心中飞快计算,“放大倍数很大啊。如果重物只有十斤,经过这套齿轮组,末端出力可达百斤以上!”

鲁大师惊讶地看她:“你懂算学?”

陈巧儿含糊道:“跟家父学过些。”其实是她大学工程力学必学的杠杆与齿轮传动比计算。

师徒二人就着图纸讨论到深夜。花七姑熬不住先去睡了,工坊内只剩油灯下两个专注的身影。陈巧儿将现代物理概念转化为鲁大师能理解的语言,鲁大师则用毕生经验帮她完善细节。

最终,一套结合了古代智慧与现代力学的新机关设计方案初具雏形。陈巧儿给它起了个名:“千机警戒网”。

“名头倒响亮。”鲁大师难得没吐槽她的命名,“但制作起来,少说也要半个月。这期间若李员外再来……”

陈巧儿看向窗外。雨已停,云缝中透出几点星光。

“所以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她缓缓道,“明天,我主动去找李员外。”

鲁大师手中茶杯一顿:“你疯了?”

“不是去硬碰硬。”陈巧儿眼神清明,“是去谈生意。他不是想要我的技艺吗?我就给他看一点——最浅显、最无害、但又能让他觉得有利可图的一点。比如,改良他家茶园浇水的水车,或者提高制茶效率的揉茶机。”

“这是与虎谋皮!”

“也是缓兵之计。”陈巧儿苦笑,“师父,咱们一老两弱,真能一直防下去吗?不如暂时虚与委蛇,争取时间把‘千机网’做出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也想看看,李员外这么迫切想要我的技艺,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贪图新奇物件卖钱,不至于此。背后恐怕还有别的缘由。”

鲁大师沉默。他知道这丫头说得在理,但让她涉险……

“你若要去,为师陪你。”

“不。”陈巧儿摇头,“师父您目标太大,去了反而让对方警惕。我和七姑去,就以‘想找靠山卖手艺’为名,显得我们年轻无知、趋炎附势,他才更容易放松戒心。”

鲁大师看着她手臂上包扎的布条,又看看桌上那些融合古今智慧的图纸草稿,最终长叹一声:“你这丫头,心思比老夫想的还要深。也罢,但有三条:第一,只在公开场合见;第二,绝不单独去他府上;第三,任何答应他的东西,都要先让为师过目。”

“谨遵师命。”陈巧儿郑重行礼。

夜深了。陈巧儿回到自己小屋,却毫无睡意。手臂伤口隐隐作痛,脑中思绪纷乱。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这一个月刨、锯、锉而磨出的薄茧。

穿越至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技艺不仅是安身立命之本,也可能成为招祸之源。但退缩吗?不。既然回不去了,那就用这双手,为自己和关心的人开辟一条路。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嗒”声。

陈巧儿瞬间警觉,悄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的积水泛着微光。

但院墙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她耐心等待。约莫半刻钟后,一个黑影从墙头翻出,落地时又发出轻微声响——是刻意模仿猫跳,但重了些。

陈巧儿心沉下去。李员外的人,竟然去而复返,还在墙根放了东西?

她记下位置,没有贸然出去查看。今夜已太多次险,不能再节外生枝。

但那反光之物,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是什么?监视用的铜镜?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雨后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窗缝。陈巧儿关好窗,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明天要去见李员外,今夜又发现新的疑点。前路迷雾重重,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步步为营。

工坊里,那根弯过的紫竹静静躺在角落。月光照在它身上,竹节处的牛筋绳结投下深深的阴影,仿佛一只凝视黑夜的眼睛。

而远处,李员外府邸的书房,灯也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