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机关算尽(2/2)
“这‘暴雨梨花匣’下次装的,就不会是练习用的竹箭了。”
黑衣人连滚爬爬逃走后,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花七姑后怕地拉着陈巧儿的手:“巧儿姐,他们要是真毁了工坊可怎么办……”
鲁大师则看着那断落的树枝,神情复杂:“丫头,你那‘暴雨梨花匣’是从哪学来的?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机簧装置。”
陈巧儿知道瞒不住了。
她引二人回到工坊,点亮油灯,将木匣拆解开来。内部结构展现在眼前:精巧的齿轮组、特制的弹簧片、可调节力度的扳机组……每一处都透着超越时代的精密。
“师父,七姑。”陈巧儿轻声说,“有些事我一直没说明白。我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并非来自什么古籍杂书,而是……另一个世界。”
她选择了部分坦白,只说自己是“天授奇智”,梦中得异人传授。这个解释在笃信鬼神之说的时代,反而比“穿越”更容易让人接受。
鲁大师抚摸着那些精巧构件,良久才叹道:“老夫早觉得你不寻常。也罢,既是天授,自有天意。只是——”他严肃地看着陈巧儿,“怀璧其罪。你这身本事,既是福缘,也是祸根。”
花七姑握紧拳头:“那就让本事更大些!大到谁都不敢招惹!”
陈巧儿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她何尝不想安安稳稳搞发明创造?可这个时代不允许。没有权力护身的技艺,就像孩童抱着金砖过市。
“师父。”她忽然跪了下来,“请您教我真正的机关术——不只是木工,还有防御、警戒、甚至……自保的机关。”
鲁大师扶起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老人重重叹了口气:“老夫年轻时曾游历墨家故地,学过一些不该学的东西。本打算带进棺材里,但如今……罢了,明天开始,我教你《机关要略》。”
窗外,东方渐白。
陈巧儿没有睡意,她摊开新的图纸,开始设计一样真正具有威慑力的东西——不是伤人的武器,而是能让敌人望而却步的防御系统。
花七姑在一旁磨墨,轻声问:“巧儿姐,李员外会罢休吗?”
“不会。”陈巧儿笔尖不停,“今天他知道了我们有所防备,下次会更谨慎,也更狠毒。所以我们得在他下次出手前,准备好足够分量的‘惊喜’。”
“什么惊喜?”
陈巧儿在图纸中央画下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标注上尺寸和材料:“我要做一个能让整个青石镇都记住的东西。”
图纸上方,她写下了三个字:护院兽。
三天后的黄昏,李府书房。
李员外听着疤脸教头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阴沉。当他听到“暴雨梨花匣”和“机关陷阱”时,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一个乡下丫头,能有这般本事?”
“千真万确。”疤脸低头,“那机关布置极为精巧,绝非普通木匠所为。而且……她似乎有所顾忌,处处留手,不曾真伤我们的人。”
“留手?”李员外眯起眼睛,“不是心善,就是图谋更大。查清楚了吗?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鲁老头只是个普通老匠人,花七姑是逃难来的歌女,都没特特殊背景。但……”疤脸迟疑道,“陈巧儿那些技艺,确实不像民间能有的。属下怀疑,她可能得到过某位隐士高人的传承。”
李员外在房中踱步。他原本只是想把这有巧思的丫头收为己用,多做些新奇物件讨好上官。如今看来,这丫头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若能掌握那些机关之术……
“先按兵不动。”李员外做出决定,“多派眼线盯着,摸清她所有底细。另外,去县衙打点,就说青石镇来了个会妖术的女子,以机关蛊惑乡民——埋个钉子。”
“老爷高明!”疤脸会意。只要官府那边有了备案,将来动手就名正言顺了。
同一轮月亮下,鲁家工坊灯火通明。
陈巧儿在鲁大师的指导下,正打磨一组特殊的齿轮。这些齿轮咬合后,能带动一个木制兽形机关做出扑击、撕咬等动作。虽然只是模型,但已初具威势。
“墨家机关术的精髓在于‘非攻’。”鲁大师讲述着古老的知识,“最好的机关不是杀敌,而是止战。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来犯,方为上策。”
陈巧儿若有所思。她想起了现代社会的安保系统——最有效的不是武装到牙齿,而是让潜在入侵者知难而退的威慑力。
“师父,如果我们在工坊周围设置一套联动机关,平时隐蔽无害,一旦触发就能制造出声势浩大的动静,惊动全村……会不会更好?”
鲁大师眼睛一亮:“连环触发,虚张声势?妙!这样一来,既不用伤人,又能让贼人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师徒二人越讨论越投入,油灯添了三次油,直到鸡鸣时分。
花七姑靠在门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给二人准备的夜宵。
晨曦微露时,陈巧儿完成了新设计图:一套覆盖整个院落及周边道路的“警戒—示警—围困”三级防御系统。核心就是那只木制护院兽——它不会真的伤人,但会在触发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通过特制哨子),同时眼冒红光(反射烛火),足以吓退大多数不轨之徒。
“给它起个名吧。”鲁大师说。
陈巧儿想了想:“叫‘宵禁’如何?”
“又是怪名字。”老人习惯性吐槽,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不过,贴切。”
七日后的集市上,流言开始传播。
有人说鲁家工坊的丫头会妖术,能用木头做出活物;有人说她得了异人传授,要在此地开宗立派;还有人说,那些机关其实是前朝叛逆留下的杀人武器……
花七姑从集市回来,气得眼圈发红:“肯定是李扒皮搞的鬼!现在好些乡亲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陈巧儿正在调试“宵禁”的吼声装置,闻言并不意外:“谣言杀人不用刀。七姑,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拜访几位关键人物。”
夜幕降临后,陈巧儿没有带任何机关武器,只提了个食盒,与花七姑悄悄出了门。
她们先去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家,送上新制的省力纺锤,并当场演示用法。又去了村塾先生那里,赠予可调节亮度的读书灯。最后来到里正家中,献上一套精巧的防盗门闩。
每一件礼物都是陈巧儿精心设计、兼具实用与巧思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她在演示时,有意无意地解释了机关原理——用最浅显的比喻,让这些乡贤明白,这不是妖术,而是可以理解的技艺。
三叔公抚摸着纺锤,老眼昏花却目光如炬:“丫头,有人说你会妖术。”
陈巧儿坦然道:“若让妇人每日少辛苦两个时辰是多纺三丈布算是妖术,那这妖术,小女子愿多行几次。”
里正试用门闩后,沉吟道:“李员外前日派人来说,你这里藏着危险之物。”
“防贼之物,对贼自然危险。”陈巧儿微笑,“对守法的乡亲,它只是让门更牢靠的工具。”
花七姑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她终于明白,巧儿姐要防的不只是李员外的硬手段,还有软刀子。而这些乡贤的态度,将在关键时刻决定舆论的走向。
回程路上,月明星稀。
花七姑小声问:“巧儿姐,这样就行了吗?”
“还不够。”陈巧儿望向镇子方向,“李员外在官府有门路,我们必须有更硬的底气。”
“什么底气?”
陈巧儿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工坊里,鲁大师正等着她们。老人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陈巧儿一眼认出,那是某种大型水利装置的草图,但设计理念远超这个时代。
“老夫年轻时,参与过‘龙首渠’的修缮。”鲁大师声音低沉,“这张图是当时的大匠私下所赠,据说是墨家失传的‘璇玑引水术’之一。我藏了一辈子,不敢拿出来。”
他抬头看向陈巧儿:“丫头,你敢不敢造一个真正惊天动地的东西?大到让县令都不敢轻举妄动,大到让所有人都必须承认——你的技艺,于国于民有大用。”
陈巧儿的手指拂过图纸上精妙的流线设计,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一个利用虹吸原理和齿轮组,实现自动调水、分水的大型水利枢纽模型。若真能建成,可解青石镇周边千亩旱地的灌溉难题。
“我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鲁大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待:“好,那咱们师徒就大干一场。让那些魑魅魍魉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巧夺天工’。”
是夜,工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镇外官道上,一匹快马正趁着夜色奔向县城。马背上的疤脸教头怀里,揣着李员外给县丞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此女不除,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山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