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机关破局(1/2)
晨雾未散,急促的拍门声便撕裂了山间宁静。
陈巧儿从绘图台前抬起头,墨笔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她昨夜为改进自动织机的传动结构,伏案至三更,此刻眼睑还泛着青黑。花七姑端着茶盘从后院疾步进来,脸色微白:“门外来了七八个衙役,为首的是县衙的王主簿。”
鲁大师正在打磨一只榫头,闻言放下锉刀,花白眉毛拧起:“李员外那条老狗,终于把官府牵来了。”
陈巧儿搁笔起身,透过窗棂缝隙望去。院门外确有一队青衣衙役,为首的中年文士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负手打量门楣上那块“巧工坊”木匾——那是半月前乡亲们凑钱给她挂上的。匾上三个字是村塾先生所题,虽不精致,却透着一股朴拙的欢喜。
“开门,迎客。”陈巧儿整理了一下青布裙裾,声音平静,“七姑,把昨日试制的‘清心茶’泡一壶来。”
“这时候还泡茶?”花七姑急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人看见咱们从容。”陈巧儿推开屋门,晨光涌进,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她今日梳的是简单螺髻,只插一根鲁大师所赠的黄杨木簪,可那挺拔的背影却让鲁大师恍惚了一瞬——这丫头,何时已有了这般气度?
院门开启。王主簿迈步进来,目光如梳子般扫过庭院:左侧是半成品的水车模型,木齿轮咬合精密;右侧晾着几架改良纺机,纱锭整齐排列;屋檐下挂着数盏走马灯,白日里虽未点燃,却能看出绘制的是茶园采风图。
“陈氏巧儿?”王主簿开口,语调拖得绵长,“有人告你以奇技淫巧蛊惑乡民,私造禁器,扰乱坊市秩序。县尊有令,着你即刻停工,随本官回衙问话。”
花七姑端茶出来时,指尖微微发颤。陈巧儿却笑着接过托盘,亲自斟了一盏递去:“大人远来辛苦,请用茶。这是用后山野茶配薄荷、金银花所制,清火明目,正适合春日燥气。”
王主簿一怔,未料这村女如此镇定。他瞥了眼茶汤,澄碧见底,几朵金银花舒展如初绽,终是接了过来。
“蛊惑乡民?”陈巧儿自己也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大人所见这些木器,哪一件不是便民利生之物?那水车模型若能放大建造,可令山田灌溉省力过半;这纺机比旧式出纱快三成,乡间妇人哪个不盼?若这便是奇技淫巧,那神农尝百草、鲁班造云梯,又该当何论?”
王主簿放下茶盏:“巧舌如簧。可有人告你这些机关暗藏凶险,前日李员外家的仆役在你院外跌伤腿——”
“那是他们夤夜翻墙,触动了防贼的篱笆机关。”鲁大师忽然出声,老人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大人若有疑,老朽可当场演示。篱笆外三丈处埋有响铃索,贼人踏入便会牵动屋檐铜铃;墙根设了绊绳,只使人扑倒,绝不至重伤。这些都是工匠人家寻常的防盗手段,何来凶险?”
陈巧儿心中微暖。鲁大师平日最嫌她那些“现代安全理念”,说什么“防贼须留三分余地,不可伤人性命”,可此时却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王主簿身后一名衙役忽然低声道:“主簿,李员外说想要她那套会自己动起来的织机图纸……”
声音虽轻,陈巧儿却听清了。她心中雪亮——什么扰乱秩序,不过是李员外眼红她新得的“巧工娘子”名声,更觊觎那些能生财的器械。三日前的集市上,她展示的改良织机引得数位布商当场下定,怕是触动了李员外家布庄的利市。
“图纸确有。”陈巧儿忽然转身进屋,片刻捧出一只桐木匣,“不过大人,这匣子设了机关,强开会毁掉内中绢纸。不如让民女为诸位演示一番这些‘奇巧’之物究竟有何用处,若看完仍觉该禁,再封坊不迟。”
王主簿尚未应声,陈巧儿已走向院东侧的水车模型。那是她融合了阿基米德螺旋泵原理与宋代筒车设计的产物,仅有真物三成大小,却结构完备。
“请大人命人往那边水槽注水。”
两名衙役在王主簿示意下提桶倒水。水流涌入导槽的瞬间,陈巧儿松开制动木楔。只见木质螺旋叶片开始转动,将水从低处源源不断提往高处储桶,齿轮组发出规律而轻快的“咔嗒”声,如时光在木齿间碾过。
“寻常水车需借急流冲力,此器却在缓流中亦能运转。”陈巧儿手指掠过光滑的木轴,“若建于山溪,可灌溉梯田三十亩,省却壮劳力五人。大人,这是蛊惑乡民,还是造福乡民?”
王主簿盯着那自行运转的机关,眼底闪过惊异。他是秀才出身,读过《考工记》,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设计。
陈巧儿不等他反应,已走向织机区域。花七姑会意,立刻坐上机杼前的矮凳,脚踩踏板。织机发出连贯的“哐当”声,梭子左右飞穿,不过一盏茶工夫,一截靛蓝底子、白梅初绽的布匹便缓缓成形。
“此机设有挑花装置,可织简单花纹。”陈巧儿抚过布面,“寻常织妇日织一丈二,用此机可织两丈。若推广开来,一乡年产布匹可增三成,妇人劳作却可减轻。”
花七姑停手,起身将那块新布捧至王主簿面前。布质细密,梅枝斜逸,竟有几分文人画意。一名年轻衙役忍不住叹道:“这比县里锦云庄的提花布也不差……”
王主簿咳嗽一声,瞪了那衙役一眼,却不由自主接过布匹细看。
陈巧儿趁热打铁:“民女所学,不过是把前人智慧稍加改进。鲁大师常训诫:工匠之道,不在炫技,而在利物。这些器械若蒙官府核准推广,必是县政一善。大人今日若封了此坊,封的不是奇技淫巧,是乡民多收的三成粮、多织的五尺布。”
她声音清朗,晨光中身形单薄,话语却字字沉实。鲁大师在旁听着,忽然想起这丫头刚来时说的话:“师父,我们那个时代有句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当时他觉得这词生僻古怪,此刻却隐约触到其中真意。
王主簿沉吟良久。他受李员外之托前来施压,可眼前景象与说辞截然不同。正当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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