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暴雨夜奔(2/2)

“巧儿哥……外面……好像有动静……” 花七姑紧张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带着惊弓之鸟的颤抖。

陈巧儿心头一凛,动作却更加沉稳。他双手紧紧握住作为杠杆力臂的硬木短棍末端,身体重心下沉,双腿在泥泞中如同生根。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蓄力,将猎户身体里蕴含的原始力量和来自异世的精巧计算完美结合。他屏住呼吸,双臂猛地爆发出全部力量,狠狠向下一压!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猛地撕裂了狂暴的雨幕!

朽木基座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深陷入泥地。那根作为杠杆的湿柴枝剧烈地弯曲,发出濒临断裂的“咯咯”声。陈巧儿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块块贲张,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咔嚓!”

伴随着一声更加清晰的脆响,那紧紧绞缠在窗棂上、拇指粗细的铁链环扣,在杠杆传递的恐怖力量集中点,终于被生生撬得变形、错开!窗棂上那根最粗的木条,也在这股暴力下,发出痛苦的撕裂声,裂开了一道深痕!

成了!

陈巧儿猛地松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也浑然不觉。他丢开短棍,双手抓住那根被撬松动的窗棂木条,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脚蹬墙壁,猛地向外一拽!

“哗啦——!”

木条断裂!缠绕其上的铁链瞬间失去了最大的依托,哗啦啦松脱开来,垂落下去,砸在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破洞,赫然出现在陈巧儿面前!

“七姑!” 他压低声音急唤。

破洞内一阵窸窣,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喘息。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混合着稻草霉味和淡淡皂角气息的气流,猛地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动作仓促而狼狈,单薄的粗布衣衫瞬间被暴雨浇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而紧绷的线条。

是花七姑!

她几乎是扑跌出来,陈巧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接住,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冰冷湿透,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刚刚挣脱牢笼的虚脱。陈巧儿双臂用力,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同样湿冷的蓑衣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一片冰凉。

“走!” 陈巧儿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他一手紧紧环住花七姑的腰,支撑着她发软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捡起地上的硬木短棍,警惕地扫视着被暴雨和黑暗笼罩的四周。花家小院依旧死寂,方才撬窗的巨大声响似乎被这倾天的雨幕完全吞噬掩盖了。然而,那股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半抱半扶着她,转身就要往陈家坳后山的方向潜行。

“不!等等!” 怀中的花七姑却猛地抬起头,湿透的乱发黏在她苍白却异常明亮的脸上。雨水冲刷着她的眉眼,那双曾盛满山泉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亮得惊人。她反手死死抓住陈巧儿湿透的衣襟,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火炭:

“不能回村!他们肯定堵着路!巧儿哥,去后山!穿过野猪林……我知道一条小路!只有我知道!小时候采药迷路发现的……能绕到鹰愁涧后面,过了鬼见愁的索子崖……那边林子深,野兽多,他们不敢追!”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迫切,眼神死死锁住陈巧儿,里面有恐惧,有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灼人的火焰。“带我走!现在!离开这!离开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嘶喊出来,又被巨大的雨声吞没。

鹰愁涧!鬼见愁!索子崖!这些仅仅是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凶险之地!野猪林更是连经验最老到的猎户也轻易不敢深入!陈巧儿心头剧震,看着花七姑眼中那团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火焰,所有关于危险和后果的念头瞬间被那火焰烧成了灰烬。他重重点头,一个“好”字掷地有声,没有任何犹豫。

“指路!” 他低喝一声,手臂更加用力地箍紧她,几乎是半抱着她,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屋后那片更加浓密、黑暗仿佛凝固了的山林!

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吸饱了雨水变得如同沼泽般的腐殖层,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头顶是疯狂摇摆、如同鬼影般张牙舞爪的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带来火辣辣的疼。藤蔓像黑暗中潜伏的毒蛇,冷不丁就绊住脚踝。四周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绝望地奔逃。花七姑的身体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急促,全靠陈巧儿强健的臂膀拖拽着前行。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带走仅存的热量,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侵入骨髓。

不知挣扎了多久,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就在陈巧儿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时,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树木的压迫感陡然一轻,震耳欲聋的雨声也似乎被空旷吞噬掉一部分,变得沉闷了些许。

“索……索子崖……” 花七姑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确定,“前面……应该就是……过了崖……后面林子更深……”

陈巧儿精神一振,咬紧牙关,拖着几乎虚脱的花七姑,奋力冲出最后一片纠缠的灌木丛。

脚下猛地一空!

两人同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脚下不再是泥泞的腐叶地,而是坚硬的、湿滑的岩石!眼前,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断崖深渊!他们冲出来的地方,正是索子崖的顶端!暴雨如注,疯狂地砸在裸露的黑色巨岩上,溅起大片迷蒙的水雾。崖下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和暴雨砸落深渊发出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