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死相许在山巅(1/2)

第49章 《生死相许在山巅》

夜,浓得化不开。花家那扇糊着厚厚桑皮纸的破旧窗棂外,是李员外爪牙故意压低的、充满恶意的哄笑,如同毒蛇在草丛里游弋的嘶嘶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风声砸在院门上,“砰”一声闷响,惊得鸡圈里的鸡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爹娘在正屋里压抑的抽泣声瞬间被掐断,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花老倌,听清了!再给你家丫头一晚上琢磨!明日一早,花轿临门!若是不识抬举…” 门外,张衙内那尖利油滑的嗓音刻意拖长了调子,像钝刀子割肉,“…嘿嘿,你这破屋子,怕是不经烧!你那几亩薄田,也经不起几匹马来回踩踏!咱们员外爷的耐心,可不多!”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土墙,狠狠扎进里屋。七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发颤。她没有被锁在爹娘房里的那间厢房——那把小铜锁冰冷地挂在门鼻儿上,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无情的光。娘下午送饭进来时,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哀求:“七啊…认命吧…胳膊拧不过大腿…爹娘…爹娘也怕啊…” 爹蹲在门槛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呛人的烟雾缭绕里,是他一夜之间佝偻下去的脊梁。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死了这个家,也缠死了爹娘的心。

“认命?” 七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有了一丝清醒。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该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凭什么那个脑满肠肥的李员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碾碎她的一生?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被这滔天的不公与屈辱猛地泼上了油,轰然爆燃!烧得她浑身滚烫,烧干了眼里的泪。不!绝不!她的心在呐喊,撞得胸腔生疼。她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冰冷的墙壁、紧闭的窗户,最后死死钉在那把象征着她被“保护”起来的铜锁上。锁?锁得住人,锁得住一颗要挣脱牢笼的心吗?她需要一条路,一条通往山巅的路!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她混乱的思绪——山巅!那处断崖!

就在这时,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笃”三声叩响,如同夜鸟的喙轻啄树干。七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喜地奔到窗边。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窗栓,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清冷的月光,瞬间涌了进来,像一道银色的瀑布。月光里,站着一个身影。陈巧儿!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不知何时已悄然翻过了花家低矮的后院土墙。她微微喘着气,脸上沾着蹭到的泥灰,一身粗布短打紧束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巧儿!” 七姑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所有的委屈、恐惧和骤然升腾起的巨大希望,都融在这两个字里。

“嘘——” 陈巧儿竖起食指压在唇上,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院墙外的动静。那些爪牙似乎暂时退开了些,只有几声模糊的调笑远远传来。她迅速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带着决绝的热度:“七姑,锁不住!我们走!现在!去最高的地方!” 她伸出手,越过窗棂,掌心向上,一个简单却无比坚定的邀请。

七姑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从枕下摸出那支母亲唯一留下的、磨得光滑的旧木簪,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地卷起炕上一条半旧的靛蓝色粗布头巾。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怯懦都排出体外,然后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握住了陈巧儿递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带着夜风的微凉,却传递着不可思议的力量。陈巧儿用力一拉,七姑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借着巧劲儿,悄无声息地从那窄窄的窗缝里滑了出来,落入清冷的月光和巧儿坚定的怀抱中。

“走!” 陈巧儿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阴影覆盖的墙角和小路。她对花家后院的格局早已烂熟于心,白天踩点时,那些柴垛、磨盘、低矮的猪圈棚顶,在她现代思维的地图里,都标注成了潜行的最佳路径。此刻,这些“地标”在月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她拉着七姑,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潮湿的泥地,利用柴垛的巨大阴影做掩护,快速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像狸猫踏过落叶。绕过散发着淡淡酸腐气味的猪圈时,里面的大肥猪似乎被惊动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两人立刻如同石雕般定住,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直到那猪的鼾声再次响起,才敢继续前进。

终于,她们摸到了那堵最矮的、靠近后山小径的院墙下。墙头插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在月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陈巧儿蹲下身,双手交叠:“踩上来!”

七姑没有丝毫迟疑,一脚踏上陈巧儿的手掌,借力向上猛地一蹿!她双手扒住粗糙的墙头,忍着陶片硌手的疼痛,奋力向上攀爬。陈巧儿在下面用力托举着她的脚踝,直到七姑整个人翻上墙头。紧接着,陈巧儿后退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蹬踏在墙面的凸起处,双手抓住墙沿,腰腹发力,干净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女子的果决和力量感——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印记。两人骑在墙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地跳下。双脚落在墙外松软厚实的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自由!冰冷的、带着山林特有草木清香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院墙内令人窒息的恐惧。她们没有停留,一头扎进后山那条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小径,像两尾终于挣脱了网眼的鱼,奋力向着高处游去。

山路崎岖,在朦胧的月光下如同一条蜿蜒曲折、布满陷阱的灰色巨蟒。裸露的树根盘虬卧龙,冷不丁就会绊人一个趔趄;陡峭的石坡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踩上去如同抹了油;带刺的灌木丛则像黑暗中伸出的鬼爪,撕扯着她们的裤脚和袖口,留下道道火辣辣的刺痛。

七姑体力终究弱些,爬上一处陡坡时,脚下一滑,碎石簌簌滚落,她惊呼一声向下滑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是陈巧儿!她半个身子探出坡沿,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抓紧我!” 陈巧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七姑拽了上来。两人滚倒在稍平缓些的坡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泥土,黏在脸上、脖子上,狼狈不堪,但她们眼中却燃烧着同样不屈的火焰。

“巧儿…” 七姑惊魂未定,看着陈巧儿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和被岩石棱角划破、正渗出血丝的掌心,心疼得无以复加。

“没事!” 陈巧儿甩了甩手,毫不在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更陡峭的山路,那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这点伤算什么!比起把你锁在那不见天日的笼子里,这点血,流得值!” 她拉起七姑,声音斩钉截铁,“走!山顶就在前面!让那些魑魅魍魉,都滚他娘的蛋!”

“滚他娘的蛋!” 七姑被这从未听过的粗犷又解气的宣言激得热血上涌,学着她的样子,低声喊了出来。一种奇异的、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畅快感,瞬间冲散了疲惫和恐惧。她反手紧紧握住陈巧儿的手,咬紧牙关,再次向上攀登。脚下每一步,都踏碎了那名为“认命”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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