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竹阵戏犬(2/2)

院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花七姑直到此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发软,靠在陈巧儿身上。刚才的惊险让她后怕不已。“巧儿…他们,他们真的被你打跑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依赖。

陈巧儿扶住她,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蹙起了眉头。她拉着七姑回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暂时打跑了而已。七姑,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王管家这种蠢货,来多少次,我都有办法让他们吃点苦头。这些陷阱机关,对付这些喽啰有用,但恐怕也彻底激怒李员外了。”

七姑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就会用更下作、更不讲规则的手段。”陈巧儿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远方李员外那阴鸷算计的嘴脸,“他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些蠢货了。或者,他不会再派人晚上偷偷摸摸地来,而是会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比如,勾结官府,随便安个罪名…”

她顿了顿,想起现代看过的无数历史剧和小说,那些乡绅土豪勾结贪官污吏、欺压良善的桥段层出不穷。“比如,诬陷我家是逃户,来历不明;或者诬陷你爹娘欠税抗法;甚至…甚至可以编造更恶毒的谣言,来败坏你的名声,让你除了嫁给他,别无选择。”

花七姑的脸色在黑暗中瞬间变得苍白。她深知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是何等重要,而官府的权力对普通百姓而言又是何等可怕。李员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带上了无助的颤抖,“如果官府来人,你这些机关…就没用了。”

陈巧儿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所以,我们不能只指望这些陷阱。七姑,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离开这里。”陈巧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逃离这个村庄,逃离李员外的势力范围。”

花七姑彻底愣住了。离开?生于斯长于斯,她的世界就是这个小小的村庄和周边的山林,离开二字,对她而言重如千钧,意味着抛弃一切熟悉的、安稳的(即使这安稳已摇摇欲坠),去面对完全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未来。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怎么走?爹娘他们…”巨大的迷茫和恐惧攫住了她。

“具体去哪里,我们再慢慢筹划。但这条路,必须开始准备了。”陈巧儿语气坚定,“山林很大,总能有我们的活路。我知道怎么辨认方向,寻找水源和食物,设置庇护所。只要我们在一起,总有办法。”

她看着七姑眼中剧烈的挣扎,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何其艰难。她放缓了语气,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却也更显决绝:“七姑,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留下来,我们可能面临的结果是什么?是你被迫嫁给那个老色鬼,一生尽毁?还是我被他们安上罪名抓走甚至打死?或者我们两家都被逼得家破人亡?”

陈巧儿描绘的未来场景让花七姑不寒而栗。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自己掌握命运的选择。”陈巧儿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尽管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晶亮的眸光,“你相信我么?相信我能带你走出去,找到新的活法?”

花七姑望着眼前这双在暗夜里依然闪烁着智慧、勇气和无比坚定光芒的眼睛,这双不属于这个时代、却为她而来的眼睛。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油然而生。她重重点头,声音虽轻,却再无犹豫:“我信。巧儿,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两人紧紧相拥,在冰冷的夜色中汲取着彼此身上传来的微弱却珍贵的暖意和力量。

然而,陈巧儿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她轻轻拍着七姑的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审视着那些她布下的、今晚立了功的机关。

它们能挡住明枪,却防不住暗箭。能戏耍蠢材,却骗不过真正的高手。

李员外下一次,会出什么招?官府的介入,又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她脑中飞速盘算着:粮食要开始悄悄储备了,最好是耐储存的肉干和粗粮;需要制作更便携的防身工具,比如强力的弹弓或小巧的弩?地图…对了,必须想办法弄到更详细的地图,或者从村里老猎户口中套出更远山路的信息…

还有,逃离的路线必须绝对保密,任何一丝风声走漏,都可能将她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更深了。危机暂时退去,但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聚。她们刚刚赢下了一场小小的战斗,却仿佛站在了更巨大悬崖的边缘。

陈巧儿微微眯起眼,心中默念:看来,是时候启动那个“b计划”了——那需要更隐蔽的材料,和更大胆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