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西苑梧桐锁清秋，御前新策定江南（1/2）

西苑，与其说是苑，不如说是一片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宫墙斑驳，殿宇失修，庭中杂草丛生，唯有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抖索着开始泛黄的叶片，洒下片片孤寂的阴影。

乌雅氏被安置在最偏僻的一处小院里，院门落锁，仅留一扇小窗传递饭食。伺候的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嬷嬷，每日按时送来粗粝的饭食，收拾便桶，除此之外，再无人声。

她没有哭闹，没有试图传递任何消息，甚至没有多余的要求。她只是每日坐在那方小小的院子里，仰头看着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或者低头看着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一坐就是一天。仿佛她所有的生气，都随着那支玉兰银簪留在了承乾宫的妆台上，随着那顶青布小轿彻底隔绝在了这高墙之外。

粘杆处安排了人，日夜不间断地监视着这小院，记录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可能的表情变化。然而，回报始终是“无异动”。她就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玉雕，安静地、缓慢地走向生命的终点。那份平静，反而让负责监视的人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她在等死。”舒兰听完“灰隼”的例行汇报，淡淡地说了一句。她知道，对于乌雅氏这样的人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又被家族彻底抛弃（雍正虽未明说处置乌雅一族，但其失势已是必然），活着，比死了更痛苦。那毒粉的真正用途，或许将随着她的沉默，永远成为一个谜。

养心殿内，关于“千机匣”和江南局势的讨论，才是真正的风暴眼。

李卫接到由粘杆处八百里加急送去的羊皮纸碎片临摹图后，立刻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比对江南各州府的详细舆图。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排查了数十处相似地形后，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苏州府吴江县境内，太湖沿岸的一片区域。那里水道纵横，丘陵起伏，与羊皮纸上残缺的线条极为吻合，尤其是那个海东青标记所在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一处名为“鼋山”的临湖小山。

“鼋山……”雍正看着李卫传回的密报，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重重一点，“前朝时，这里似乎是……某个皇家采珠场的旧址？”

“皇上圣明。”张廷玉接口道，“元时，太湖珍珠闻名天下，鼋山一带确曾设有规模不小的官营采珠场，归由当时权势煊赫的色目人官员管理。前明立国后，此地采珠业逐渐衰落，场址也早已荒废。”

前元、采珠场、色目人官员、隐秘地形……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性愈发明确。

“看来，这‘明镜会’不光是些前朝遗老，恐怕还与当年那些因元亡而失势的色目权贵后裔，脱不了干系！”雍正眼神冰冷。色目人在元朝地位特殊，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和商贸网络，若他们的后裔与不满清朝统治的前明遗老勾结在一起，其能量和隐蔽性，确实不容小觑。

“李卫在密奏中提及，他已暗中派人伪装成商旅，前往鼋山一带查探。但那里地形复杂，水道密布，村落分散，若‘明镜会’的核心巢穴真隐藏于此，强攻恐难奏效，且极易打草惊蛇。”舒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强攻不行，那就引蛇出洞，或者……釜底抽薪。”雍正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他们不是靠着江南的丝绸经济网络兴风作浪吗？朕就断了他们的根基！”

他看向舒兰：“皇后之前提议的，由内务府或可靠皇商介入，稳定市场、扶持中小商户的策略，朕觉得可行。不仅如此，朕还要更进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江山舆图前，声音沉浑有力：“拟旨：一，即日起，于苏州设立‘江南织造革新司’，由李卫暂领督办，统筹官营织造局技术改良，推广新式织机与染法，提升效率与品质，降低成本，从根子上打击那些依靠劣质低价搅乱市场的私枭！”

“二，由户部拨出专款，联合几家信誉卓着的大皇商，成立‘江南丝业平准基金’，于市场价格异常波动时入市干预，收购或放储，平抑物价，稳定市场预期，切断‘明镜会’利用经济手段牟利、并以此控制中小商户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