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守书人日志(2/2)

当年我把禁区的书偷出来,想证明规则是假的。小陈笑了,声音像旧磁带卡带,你看,我让《夜航船》里的汴京街市出现在图书馆,让《徐霞客游记》的光斑落在阳台,多有趣。他抬手一挥,墙上的挂钟开始倒转,书架上的书纷纷飞起来,在空中拼成扭曲的文字:规则即牢笼。

林深盯着他手里的《夜航船》。书页间渗出暗红液体,滴在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他突然想起老馆长的日记:禁区的书是用守书人的血写的,每错放一本,就会有一个借阅者的灵魂被吸进去。

您错了。林深摸出怀里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老馆长最后写的便签,规则不是牢笼,是堤坝。没有堤坝,现实的河水会漫进书的海洋,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小陈的眼睛更红了,书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你看张奶奶,她活了一辈子,连汴京的灯都没见过。我用规则给她造了个梦,有什么不好?

可梦会醒。林深翻开《东京梦华录》,指着那一页,您看,这里写着万岁山,其实是宋徽宗强征民夫建的。您给张奶奶看的红月亮,是艮岳里炼丹炉的火;那些光斑,是宫女逃跑时掉的灯笼。您把她拽进了另一个悲剧里。

小陈的手开始发抖。书页间的红液滴在地上,形成个小水洼,映出他年轻时的脸——那时他蹲在古籍区修书,老馆长拍着他的肩说:小陈啊,咱们守的不是书,是人的魂儿。

我...我只是想让他们开心。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妈走的时候,我想让她看看西湖的雪,可她一辈子都在纺织厂上班...

林深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是图书管理员,在他十岁那年因整理错位的禁书,被吸进了《山海经》里的烛龙之眼。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规则的分量。

我帮您。他说。

两人同时伸手,林深按住《夜航船》的封面,小陈按住书脊。老馆长的便签在风中展开,上面写着:归位者,需以魂为引,以心为尺。

书页开始燃烧,蓝布衫化作灰烬,小陈的身影渐渐透明。他最后看了眼林深:告诉老馆长...我懂了。

燃烧的灰烬中,飘出一张泛黄的借阅证,证件号003,照片上是年轻的陈默。

林深回到古籍区时,月光正照在重新归位的书架上。《梦溪笔谈》在k92,《铁路工程手册》在t2,所有错位的书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特藏室的挂钟指向九点整,张奶奶坐在沙发上打盹,茶盏里的桂花舒展着花瓣,像刚从枝头上摘下来的。

他摸了摸白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经系紧了。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的光漫过窗棂,照在老馆长的日记上,最后一页的字迹突然清晰起来:

守书人守则第一条:书是镜子,照见人心。第二条:规则是线,缝补破碎的现实。第三条:当你看见异常时,别怕,那是在提醒你——该归位了。

林深轻轻合上日记。古籍区的旧纸味里,混进一丝桂香,像某个温柔的承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整理借阅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