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槐香记事(2/2)

林小满想起奶奶临终前的呓语:“阿梨该回家了...槐树底下...”

第二天,她在西厢房翻出个上了锁的木匣。钥匙就挂在奶奶常戴的银镯上,打开后,里面是叠绣着并蒂莲的粗布,半块长命锁,还有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小女孩,一个扎羊角辫(像极了幼年的林小满),另一个穿月白衫子,怀里抱着个布娃娃。照片背面写着:“阿梨与小满,一九四七年夏。”

“小满?”

身后突然有人唤她。林小满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转身望去,门口站着个穿月白衫子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阿梨?”她脱口而出。

老太太的身影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雾。林小满这才发现,她脚下没有影子。

拆迁队的人来催时,林小满正蹲在老槐树下挖坑。

铁锹碰到硬物的瞬间,她心跳到了嗓子眼。扒开浮土,是口红漆小棺材,锁扣上挂着片槐树叶形状的铜牌。

“小满!”拆迁队的王哥在院外喊,“再磨蹭要误时辰了!”

她没理,颤抖着打开棺材。里面躺着个布娃娃,缺了只眼睛,身上缝着“阿梨”二字。更下面,是具小小的骸骨,裹着褪色的襁褓,颈间挂着半块长命锁——和她从木匣里找到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原来你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林小满抬头,阿梨站在槐树下,月白衫子沾着泥土,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这次她有了影子,浅淡的,像落在地上的月光。

“奶奶说你是她的童养媳,可你才七岁,他们就把你埋在槐树下镇宅。”林小满抹了把泪,“是我太笨,到现在才懂。”

阿梨笑了,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泥:“小满不笨。是我执念太深,总怕你们忘了替我收尸。拆迁队动土那天,我急得现了形。”

“那你现在...?”

“要去该去的地方了。”阿梨望向天空,阳光穿过槐叶在她脸上投下光斑,“小满,替我谢谢奶奶。她每年给我烧的纸衣裳,我都收在衣柜最上层呢。”

林小满看着阿梨的身影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老槐树的叶子突然剧烈摇晃,落下无数槐荚,每一颗里都裹着张泛黄的纸——是奶奶每年清明、七月半写的祭文,密密麻麻记着:“阿梨今日可暖?”“阿梨的布娃娃补好了”“小满又长高了,替你看了新嫁娘”。

拆迁队的人来拉她时,林小满怀里抱着那口小棺材。棺盖上,她用红漆添了行字:

“阿梨与小满,永不相忘。”

后来,老宅的地基上盖起新楼。林小满搬去了城里,但她知道,每个起风的夜晚,老槐树的影子会轻轻摇晃,像在替两个小女孩,说些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话。

附记:民俗学者考证,民国时期部分地区有“镇宅婴”的陋习,将夭折女婴葬于院中,借阴气护宅。本文原型取自江浙一带民间传说,老槐树下的小棺材于2019年拆迁时出土,现存于市博物馆民俗展厅,棺内布娃娃经修复后,颈间仍系着半枚长命锁。(档案编号:ly-04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