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幽瞳纪元（二）（1/2）

冰冷的雨水是陈默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它冲刷着他的恐惧，也洗刷着他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丝幻想。巷子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而诡异的光斑，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不能再回家。那个公寓，那个藏着无脸怪物和王大爷夫妇尸体的地方，已经成了最危险的囚笼。他必须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整理思绪。

他沿着记忆中偏僻的小路奔跑，尽量避开主干道。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紧闭，像一排排沉默的铁棺材。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大片水花，陈默都会下意识地躲进更深的阴影里，心脏跟着车身的晃动而抽搐。他总觉得，那些飞驰而过的汽车里，可能正坐着“它们”。

“它们”正在适应光明。论坛上的警告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知跑了多久，体力渐渐透支。陈默拐进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颓然地坐下。站台顶棚漏着雨，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身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关机。他用尽力气甩了甩，好不容易才重新开机。信号格微弱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他点开“幽瞳纪元”论坛，那个血红色的紧急通知帖子下，已经盖起了上千层高楼。

恐慌的情绪在字里行间蔓延。有人上传了模糊的现场视频：超市里，一个顾客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变形，血肉被无形的力量剥离，而那个所谓的“无眼女”，正漂浮在血泊之上，空洞的眼窝对着镜头；有自称是医生的人匿名爆料，医院的太平间出现了大规模尸体失踪事件，监控只拍到一团蠕动的黑影；还有人在讨论“影蚀”的规律，有人说月圆之夜会更严重，有人说阴雨天是“它们”的狂欢节……

陈默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发信人id：【夜枭】。

内容很简单：“别回公寓。往城北的废弃钢铁厂走，那里有个临时据点。带上能证明你‘看见’过的东西，活着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像黑暗中的一根救命稻草。陈默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钢铁厂？陈默对这个地方有印象。那是他小时候春游路过的地方，后来因为污染问题被废弃多年，早就成了城市探险者和流浪汉的禁地。位置偏僻，建筑庞大，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他立刻站起身，辨明方向，再次汇入雨夜的人流——如果那些行色匆匆、同样神色慌张的路人也能被称为“人流”的话。他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相同的恐慌。

前往城北的路上，陈默见识了更多“影蚀”现象的加剧。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亲眼看到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一边奔跑一边尖叫。他的身后，拖着一条由他自己内脏和骨骼组成的、长长的、不断蠕动的“尾巴”！那尾巴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血痕，所过之处，地砖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几个路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却不小心撞在了一起，跌倒在地。而那个年轻人，在跑过一个街角后，身影便诡异地消失了，仿佛融入了黑暗。

陈默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躲在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屋檐下，大气都不敢出。他明白了，“影蚀”不仅仅是出现怪物那么简单，它似乎还在扭曲现实，将人类的恐惧和绝望具象化。

他不敢再耽搁，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城北的废弃钢铁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怪兽骨架，匍匐在荒草丛生的土地上。巨大的厂房窗户破碎不堪，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失明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陈默按照私信的指示，绕到工厂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用红色油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瞳孔处是一个螺旋。

这就是“守夜人”的据点入口？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走廊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线和人声传来。

陈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男人戴着战术目镜，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更添几分凶悍。他手里端着一把经过改装的霰弹枪，枪身上的金属光泽在绿光下显得冰冷而致命。

男人上下打量着陈默，目光锐利如鹰。“新人？”

“我……我是陈默。”陈默有些紧张地回答，“是【夜枭】叫我来的。”

男人的伤疤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但眼神依旧冰冷。“跟我来。”

他拉开金属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似乎是工厂的车间改造而成。高高的穹顶下，摆放着各种陈旧的机床和巨大的钢架结构。车间中央燃着几堆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十几个男女围坐在篝火旁，他们大多穿着类似的黑色作战服，神情警惕而疲惫。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砍刀、钢管到自制弩箭，应有尽有。

而在篝火的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物资：压缩饼干、瓶装水、药品、电池……俨然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人引起了陈默的注意。她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地图和数据流，神情专注。在她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正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调试着频率，试图接收外界的信号。

这里，就是“守夜人”的据点。

“夜枭呢？”男人收起枪，指了指篝火旁一个空着的座位，“坐吧。我叫雷刚，这里的头儿。”

“雷刚……”陈默依言坐下，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不解。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幽瞳”？为什么会建立这样的据点？

雷刚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递给陈默一杯。“喝点热的，压压惊。你的情况，夜枭大概跟你说了。你不是第一个‘看见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看见者……”陈默喃喃自语。

“没错。”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冲锋衣、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从车间另一头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冷静。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我是林薇，负责记录和分析情报。”女孩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守夜人’，陈默。”

陈默连忙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谢谢……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林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过，在我们这里，光想是不够的，还得有能力。”

她指了指陈默湿透的衣服和空空如也的双手，“首先，你需要一套装备，一件武器。然后，你需要接受训练，学习如何在‘影蚀’中生存。”

“武器？”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他能拿什么当武器？一把水果刀？

“别担心。”雷刚指了指角落里一堆杂物，“那里有一些缴获的‘好东西’。挑一件顺手的。记住，‘它们’怕光，怕高频声波，怕某些特定的符号和材质。桃木、朱砂、盐、糯米……这些东西，论坛上都有记载，你可以去看看。”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角落里果然堆着一些东西：几把消防斧，一些钢管焊成的长矛，甚至还有几瓶疑似汽油的液体和一个打火机。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一把还算轻便的消防斧。斧柄是木质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生铁特有的冰冷气息。这是他第一次拿起真正的武器，用来对付那些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怪物。

“很好。”林薇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你的编号是037。以后，你就属于第三行动小组。暂时跟着我，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和基本规则。”

“第三行动小组？”陈默有些懵。

“我们‘守夜人’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林薇解释道，“我们有严格的纪律和分工。情报组、战斗组、后勤组、医疗组……每个小组各司其职，协同作战。我们的目标是：在‘幽瞳纪元’的阴影下，尽可能地保护幸存者，寻找对抗‘它们’的方法，等待黎明的到来。”

“对抗‘它们’的方法？”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正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林薇的表情凝重起来：“方法……我们还不清楚。‘幽瞳’的本质太过诡异，它的力量似乎源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每一次‘影蚀’，都是对我们理智和秩序的挑战。我们能做的，只有团结起来，积累经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研究，‘它们’并非无敌。它们有弱点，有活动规律。比如，强烈的阳光和高温能对它们造成伤害；某些特定的符文和仪式能暂时驱逐或封印它们；而人类的意志力，尤其是团结一致的信念，更是能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抵御‘幽瞳’的低语。”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恢复体力，然后学习。”林薇指了指车间上方悬挂的一块白板，“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教官对你进行培训。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她递给陈默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陈默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影蚀”现象的描述、目击报告分析、“它们”的分类和弱点、以及一些基础的生存技巧和符文知识。

“这是我们‘守夜人’的智慧结晶，也是无数‘看见者’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林薇的声音严肃而真诚，“好好学，它能让你在下次遇到‘它们’时，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陈默接过笔记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些在末日阴影下依然坚守着人性的同伴，心中那份因恐惧而产生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所取代。

也许，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也许，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幽瞳纪元”中，人类，依然有一线生机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被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