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琼林夜宴,暗锋初显(2/2)
最后四字,斩钉截铁,带着凛冽杀意,让不少人心头一寒。他巧妙地绕开了对皇室秘辛的直接回应,将焦点重新拉回到“剿灭星陨、护卫社稷”的大义之上,同时那“无论其身居何位”的言语,更是隐隐有所指,让安王与成国公脸色微变。
“好!说得好!”皇帝李昱忽然抚掌赞道,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镇南王忠勇可嘉,心系社稷,实乃朕之股肱!星陨邪族,域外之患,确需警惕。此事,朕自有计较。镇南王重伤未愈,便先安心休养。追查余孽、防范未然之事,朕会交由有司协同办理。”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既肯定了林夜的功劳与忠诚,又收回了对星陨族深入调查的主导权,暗示林夜不必再“过多”插手。
“臣,遵旨。”林夜躬身,心中明了。皇帝还是不想让他过多接触核心秘密,尤其是可能涉及皇室的部分。
安王与成国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完全满意,但皇帝已经定调,他们也不好再公然纠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清流领袖之一,那位刘御史,忽然离席出列,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刘爱卿请讲。”李昱看向他。
刘御史挺直腰板,朗声道:“镇南王功高,天下皆知。然则,臣闻‘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王爷东南一战,固然剿灭邪祟,然动用大军,耗费钱粮无数,东南沿海亦难免波及。更有传言,王爷军中手段酷烈,对投降邪徒亦不留情,有伤天和。我大雍以仁孝治天下,以王道服四海。对待邪魔,自当雷霆手段,然亦需存有‘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仁恕之心,方显我煌煌天朝之气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夜,言辞愈发犀利:“且,臣闻王爷在东南,曾未经朝廷明旨,便行‘先斩后奏’之事,处置地方官吏,虽有平叛之功,然亦有越权专擅之嫌。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故臣以为,陛下厚赏功臣之余,亦当明规矩,正法度,使功臣知所进退,方是保全功臣、稳固社稷的长久之策!”
这番话,看似站在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实则句句针对林夜。指责他杀戮过重、手段酷烈,批评他越权行事,最终目的,是要限制他的权力,给他套上枷锁。
这才是文官清流最擅长的攻击方式——不用刀剑,用规矩、用道德、用大义名分。
许多文官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林夜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不满。武官那边则多有愤然,但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林夜看着这位义正辞严的刘御史,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仁恕之心?对待那些以生灵血魂为祭品、企图接引域外邪力毁灭此界的星陨邪魔?规矩法度?在瞬息万变、生死一线的战场上,等待千里之外的朝廷批复?
但他知道,不能简单粗暴地反驳。与这些清流纠缠道德与程序,只会陷入他们的节奏。
他缓缓起身,对着刘御史,也对着御座上的皇帝,平静开口:“刘御史所言,于太平之时,确是正理。”
先肯定对方观点的合理性,这是辩论技巧。
“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峻,“如今是何世道?妖魔乱世,邪祟横行!星陨异族,更怀亡我界域之狼子野心!此非寻常盗匪叛逆,乃是你死我活、关乎此界存亡的种族之战!”
“对敌之仁,便是对己之残忍!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能事事等候千里之外的文书往来?若因拘泥程序,贻误战机,致使邪魔壮大,酿成更大灾祸,这责任,谁人来负?这‘仁恕’之名,又能否慰藉万千惨死的无辜生灵?”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附和的文官:“至于手段酷烈……刘御史可知,那星陨魔心,需以多少生灵活祭方能成形?可知那些星骸战傀体内,熔铸了多少枉死者的骸骨与残魂?对待这等以杀戮与毁灭为乐的邪魔,若存妇人之仁,便是纵容其继续害人!本王麾下将士,亦有父母妻儿,他们每杀一个邪魔,便可能多救一个家庭!此等‘酷烈’,本王问心无愧!”
“至于越权……”林夜对着皇帝深深一躬,“臣确有处置不当之处,甘受陛下责罚。然当时情势危急,内鬼与邪魔勾结,若不行非常手段,恐南疆已非王土!臣之一切所为,皆以剿灭邪魔、护卫疆土为念,绝无半点私心。若陛下与朝廷认为臣有罪,臣绝无怨言。但若因此次权宜,而阻后来者临机决断、奋勇杀敌之心,臣……窃以为不妥。”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有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识,又有对自身行为的辩护与对大局的考量,最后更是以退为进,将是否追究“越权”的皮球踢回给了皇帝和朝廷,暗示若因此惩罚功臣,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一时间,刘御史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许多武官则觉得大快人心,看向林夜的目光更加敬佩。
皇帝李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欣赏,也有更深沉的思量。他哈哈一笑,摆摆手:“好了好了,今日庆功宴,不谈这些。刘爱卿亦是忠心为国,镇南王更是赤胆忠心,皆是朕的良臣。些许小节,不必过于计较。来,众卿满饮此杯,共庆太平!”
皇帝再次和稀泥,将争论按下。
宴席继续,歌舞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经此一番交锋,所有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位镇南王不仅战力超群,在朝堂应对上也绝非易于之辈。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懂得何时收敛,何时以理服人。
安王、成国公等人的脸色更加阴沉。刘御史悻悻归座,不再言语。太子李晟眼中则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对林夜的表现更为满意。
林夜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与对面席位上一直默默观察的玄天宗叶凌霄短暂接触。
叶凌霄的眼神中,忌惮之色更浓,但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他似乎在林夜身上,看到了某种远超同辈、甚至可能威胁到宗门地位的特质。
宴会持续到深夜。
当皇帝起驾回宫,众人恭送后,这场盛大而暗藏锋芒的庆功宴,终于落下帷幕。
林夜在曹正淳的安排下,依旧返回观星阁。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宫道上,林夜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放着宴会上的一幕幕。
皇帝的制衡与猜忌,安王一系的敌意与构陷,清流的迂腐与攻讦,太子的拉拢,各方势力的审视……一切都如预期,甚至更加激烈。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只有站在风暴的中心,才能看清风的来向,才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雷霆。
回到观星阁,林夜并未立刻休息。
他站在观景露台上,望着皇城沉寂的夜色,手中摩挲着那块来自塔内杂物架的星辰石板碎片。
宴会上,皇帝收回了对星陨族深入调查的明面主导权。但他林夜,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等待命令的人。
暗处的调查,刚刚开始。
而这块碎片,以及脑海中那些从典籍中拼凑出的线索——“归墟之眼”、“九幽封禁”、“不周旧墟”——都将是他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不过,在离开皇城、深入险地之前,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冲击金丹!
唯有结成金丹,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与更长的寿命,他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应对未来更加险恶的挑战,探索那世界背后的终极奥秘。
他转身,走向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