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张居正的准备(1/2)

张居正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师长般的耐心:“殿下不必急于求成。

且容臣为殿下解说。

请看这第一项,我朝立国之初,天下在册田亩数,几何?”

朱翊钧依言再度翻开书稿,找到洪武初年那一栏,念道:“嗯……是三百七十余万顷。”(注:明代一顷约100亩)

张居正循循善诱:“那么殿下,再看如今,隆庆五年,天下在册田亩数,又是多少?”

朱翊钧找到对应位置,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是四百六十余万顷。

张先生,这……田亩有所增长,有何不妥吗?”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将问题抛了回去。

张居正喟然长叹,声音带着沉痛:“殿下!我朝立国之初,山河残破,百废待兴。

如今承平近二百年,休养生息,为何田亩之数,与开国时相比,增长竟如此微末?这便是问题所在啊!”

朱翊钧继续“扮演”好奇宝宝:“可是先生,这不是还多了九十多万顷吗?为何说是增长微末?”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沉声道:“殿下,请看弘治十五年(1502年)的数据。”

弘治年间,大致是1488年到1505年,明朝立国一百三十多年。

朱翊钧依言找到那个年份,看了一眼数字,随即“后知后觉”地惊声道:

“八……八百余万顷?弘治年间,天下田亩竟有八百万顷之多?”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目光在洪武年的三百七十万和弘治年的八百万之间来回移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自弘治至今,又过了七十多年,天下承平,为何田亩不增反减,只剩下四百六十万顷了?

这……这是何道理?

难道那么多的土地,都凭空消失了?

还是都荒废无人耕种了?”

他继续装傻,把问题引向表面。

张居正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愤懑,几乎是咬着牙,重重吐出两个字:

“非是荒芜!是兼并!是隐匿!”

“殿下!寻常百姓家,遇到灾荒年月,无力缴纳赋税,往往只能将赖以生存的土地典当给地方上的高门大户、士绅豪强。

一旦到期无法赎回,土地便就此易主,被大户兼并!失去土地的农民,也只能沦为仰人鼻息的佃户!”

“而这些兼并了大量土地的大户,为了逃避本应承担的朝廷赋税,便会想方设法,隐匿田亩!

将他们名下的土地,尽可能少地、甚至完全不登记在官府的鱼鳞图册之上!此乃窃国之行!”

朱翊钧脸上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语气带着“天真”的愤怒:“竟有此事?兼并田亩,私逃赋税?

这是国法难容的大罪!地方有司(官府)为何不严加稽查,将这些不法之徒缉拿归案?!”

话问出口,他自己心里都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事他心如明镜。

土地兼并,他当然知道。

这是贯穿整个封建王朝历史的痼疾。

人生在世,有两件事无法逃避——死亡和纳税。

但对于那些掌握了大量资源的豪强士绅而言,则是另外两件事——兼并和逃税。

让地方官府去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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