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各有谋算(2/2)

高拱早已看过,自然知道张居正指的是什么,他语气中压抑着怒火:“还不止如此!

去年兵部核定给宣大的战马采购定额,本来是七万四千匹!”

“今年正月,太仆寺(掌管马政的机构)的马价银,更是足额给他发过去了!”

“现在草原上的蒙古各部,他们的马卖不出去,换不来过冬的粮食和盐铁,就是因为这事才在边境频频闹事,借机勒索!”

张居正“啪”地一声合上奏疏,眉头紧紧皱起。

原来如此!草原各部就等着互市交易来填饱肚子,朝廷承诺的战马采购大打折扣,他们不急才怪!

至于那巨额买马银钱的去向,自然不言而喻,早已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了。

就这般贪腐横行,王崇古居然还有脸上奏说“军饷短缺”?

远了不说,就在今年二月,户部才刚刚勒紧裤腰带,给宣大拨去了二十七万两军饷!

而且,宣府本地的商税、关税收入,甚至不必上缴中枢,可以留作自用!

如今却还在不停地向中枢伸手要钱!

这宣大防线,简直快变成一颗不断吸取朝廷气血的巨大毒瘤了!

张居正沉声问道:“那元辅这封私信是……”

中枢若以正式公文去函质问,那就是公对公,撕破脸皮,没有转圜余地了。

高拱显然不愿意此刻将事情闹到那一步,所以才以个人名义写信,试图私下沟通,施加压力。

高拱冷哼一声,笔下力道加重,几乎要戳破信纸:“我在信里问他,这般高筑墙、广积粮,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扯旗造反!”

张居正知道这是高拱的气话,他摇了摇头,理智地分析道:“元辅,要说王崇古挟寇自重,贪渎无度,我是信的。

但若说他准备造反……恐怕是言重了,有些危言耸听了。”

他顿了顿,点出一个关键事实:“他两个儿子,可都还在京城为官呢。”

大明朝如今确实是岌岌可危,内外交困,但这个“出头鸟”,现在还没人有那个胆量和实力去做。

高拱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知张居正说得在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白圭啊,这些我岂能不知?

写这封信,不过是期望他能看在往日情分和朝廷大局上,收敛一些罢了。”

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俺答封贡’(指隆庆年间与蒙古俺答部达成和议,开放边贸)。

他王崇古是立了大功的,入阁拜相本是临门一脚的事。

我是怕他……晚节不保啊。”

他与王崇古是同年进士,私下里颇有交情。

张居正也跟着面露愁容:“国事艰难,边事更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高拱很快收敛了个人情绪,恢复了首辅的威严,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些烦闷:“罢了,白圭你先去处理其他公务吧。

如今是多事之秋,奏疏堆积如山,我一人实在处理不过来。”

张居正点了点头,起身道:“正好,我与子象(高仪)还要同礼部官员商议大行皇帝的庙号事宜,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