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勋贵(2/2)

“嗯,”朱翊钧追问道。

“那你对现任成国公朱希忠,了解多少?”

张宏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成国公的履历。

这可是跟着成祖爷朱棣靖难起家的铁杆勋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如今的第六代成国公朱希忠,更是简在帝心。

先帝在世时就封了他太师,掌管过京营兵马,连锦衣卫这等要害部门都交到了他手上。

可以说,这位成国公是眼下武勋里官爵最高、权势最盛的一位。

太子殿下突然问起他,绝非无的放矢。

张宏悄悄抬眼觑了下朱翊钧的脸色,斟酌着词句小心答道:“主子,奴婢位份低微,与成国公只是几面之缘,不敢妄加评议……

不过,先帝爷曾私下点评过成国公,说他‘性机敏,善结纳’。先帝圣明,所言必然是不会错的。”

朱翊钧若有所思。

“性机敏”,翻译过来就是老谋深算,城府极深;

“善结纳”,那就是人际关系处理得好,跟各方面都能说得上话。

看来是只标准的老狐狸。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宏:“朱希忠……是不是快不行了?”

他依稀记得,历史上这位权势煊赫的成国公,好像就在万历初年去世了。

张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俯身叩拜:“主子,这话……奴婢可不敢乱说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

“不过……成国公早年掌军时落下不少病根,这两年先帝爷多次派太医过府诊治,尤其是今年,格外频繁……”

朱翊钧不再追问。他唤来宫女伺候更衣,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起来。

别看朱希忠现在位极人臣,执掌锦衣卫,风光无限,但朱翊钧深知,这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大明开国时杀了一批勋贵,土木堡之变又葬送了一批,勋贵集团这条腿早就瘸了。

朱希忠更像是被嘉靖皇帝和隆庆皇帝父子俩立起来的一个招牌,用来显示皇家对勋贵恩宠犹在。

这种被推出来的“头牌”,往往最是危险。

历史上,朱希忠一死,虽然被追封了王爵(这在大明极为罕见),但成国公一脉转眼就衰落了。

他儿子袭爵后很快去世,孙子接着袭爵,结果被言官们群起攻之,硬是逼着皇帝削掉了追封给朱希忠的王爵。

没过多久,那位年幼的成国公也……这一脉算是彻底完了。

什么是烈火烹油?这就是!

朱希忠那么个聪明人,会预见不到这点?

未必!

或许正是预见到了,才如此谨小慎微,处处结纳,换来了先帝那句“性机敏,善结纳”的评价。

只可惜,既然被推到了那个位置,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这种人物,越是到了生命的尾声,越是不敢死,更放心不下身后事。

那么,他会不会期盼着自己这位即将即位的新君,能在他死后,对他朱家一脉多看顾几分呢?

或者说,自己这位新君的政治承诺,能从他那里换来多少实质性的支持?

穿戴整齐,挥退宫女,朱翊钧在殿内缓缓踱步。

张宏屏息静气,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