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前夕(1/2)
然而,这些举措,大多仍是以吏部单独上疏、皇帝(或两宫)批红的形式进行。
并未形成一套所有官员都必须共同遵守的、明文颁布的永久性法规。
用当时的话说,就是“百官无事可依”,制度的稳定性和持续性不足。
而今次廷议所要推动的,就是准备在原有的“京察”与“大计”制度基础上。
施行一套写成条文、公之于众的“考成法”,以此作为革新吏治、推行新政的核心抓手。
申时行官阶最高,接触到的信息也更多,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内阁早有此意,风声已经放出来有些时日了。
初四那天的廷议就在讨论此事,争议不小,听说昨天又吵吵嚷嚷地议了一整天,还是没个结果。”
王锡爵好奇道:“为何如此艰难?是阻力太大?”
余有丁在一旁插话,用了个形象的比喻:“岂能没有阻力?
以前庙里的和尚,即便不撞钟,香火钱也照拿不误。
现在新住持立规矩,不仅要和尚们按时撞钟,还要派人核查香火的账目,清清楚楚。
你说,那些习惯了清闲混日子的和尚们,能乐意吗?
只怕嚷嚷着‘要是这样,还不如还俗了’的人,不在少数。”
申时行突然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意味深长:“和尚们鼓噪喧哗,尚在其次。
怕只怕……连殿里的佛祖对此也不甚情愿,而他座下的阿难、迦叶两位尊者,还要趁机念歪了经,从中作梗。”
王锡爵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醒悟。
申时行这是在暗示,两宫(尤其是即将晋位太后的李贵妃)对于在此新旧交替的敏感时期。
推行可能引发朝堂剧烈震荡的严厉考成法,态度犹豫,迟迟不肯明确表态支持。
而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则很可能揣摩上意,在廷议上利用其影响力,暗中搅局,阻挠此法的通过。
他也是官场老手,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两宫的顾虑——无他,怕得罪人,怕局势失控。
先帝刚刚驾崩,新君才十岁,根基未稳,此时若强行推行可能触及几乎所有官员利益的考成法。
万一激起众怒,引发朝局剧烈动荡,甚至出现百官集体抗议的局面,该如何收场?
首辅高拱或许可以凭借其威望暂时压制,或者在最坏情况下“挂冠而去”,一走了之。
但垂帘听政的两位太后和年仅十岁的皇太子怎么办?
他们可是无处可退的。
想明白这一层,王锡爵反而更奇怪了,疑惑道:“既然有此风险,内阁为何不考虑得更周全些。
待朝局稳定、新君坐稳之后,再徐徐图之?
那时推行,阻力或许会小很多,也更加顺理成章。”
余有丁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宫门,感慨道:“谁知道呢?
或许……内阁诸位阁老,有我们看不到的更深层的考量吧。
你我官阶未到,终究是看不清那一层棋盘上的风云变幻啊。”
王锡爵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抛开:“也罢,无论如何!
吏治能早一日得到整顿,澄清官场积弊,朝廷便能多一分喘息之机,于国于民总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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