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乾清宫落子(2/2)

这既是施恩,也是一种无声的警示和约束。

入夜,乾清宫殿外,白幡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带来一丝凄凉。

张宏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下,第三次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蟒袍。

尽管他知道这并无必要,但内心的紧张让他不由自主地反复确认自己的仪容。

干儿子张鲸在一旁提着灯笼,忍不住低声道:

“干爹,您都理了快一刻钟了,放心,儿子看得真真儿的,规规矩矩,一点错处都没有!”

张宏没理会他,只是微微仰头,下巴点了点。

张鲸立刻会意,熟练地伸出手掌。

张宏张口,将一枚用来清新口气的丁香吐在干儿子手中,这才觉得准备万全,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敢有丝毫马虎。

先帝登基后,他作为从龙旧人,虽比不上孟冲那般一步登天,却也混得风生水起,油水丰厚的针工局几乎成了他的私产。

可谁能想到,好日子才过了六年,天就塌了!

隆庆皇帝竟然英年早逝!

一朝天子一朝臣,孟冲、陈洪的下场就在眼前,他张宏岂能例外?

早已心灰意冷,主动将针工局的肥缺让给了冯保的干儿子们,自己跑到清汤寡水的神宫监,守着太庙度日,只求个平安落地。

他想退吗?

他甘心吗?

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这几个日夜,他时常梦见在针工局时前呼后拥、被人奉承的日子!

醒来却只能对着太庙里冰冷的牌位,感受着晚景的萧索凄凉。

本以为此生就此终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李贵妃竟突然下旨,命他入司礼监,还要到皇太子身前听用!

机会!

这是天大的机会!

他必须死死抓住,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终于,他停下整理的手,侧身对张鲸低声道:“好了,你回去吧,我独自去见太子爷。”

打发走干儿子,他又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忐忑都压下去,这才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到殿门外。

“劳烦通禀太子爷,内臣张宏奉……”

他话未说完,守门的小太监便笑着打断:“张大爷,小的认得您。

太子爷早有吩咐,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必通禀。”

说着,侧身让开了通路。

张宏连忙道谢,心中那份紧张却不减反增。

太子如此安排,是何用意?

他不知李贵妃为何独独选中了他,但他知道,这泼天的富贵能否接住,全看今日。

冯保不就是靠着李贵妃的信任才权倾内廷吗?

他冯保可以,我张宏为何不行?

只要把伺候太子这份差事办得漂亮,在李贵妃心里留下好印象,未必不能取冯保而代之!

至于太子,不过是个十岁孩童,在裕王府时自己还抱过他、哄过他,有这份旧情在,加之自己善于揣摩上意,哄个孩子能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