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贽(2/2)
陈胤兆一怔。
刑部主事、国子监司业都是正六品,虽说从南京调到北京算是擢升,但也依旧是个中低层官员。
一个六品官,也敢这么拿捏他?
刚才差点被唬住!
他心里有了底,语气也从容起来:“原来是李司业。那您好好赴任便是,在此纠缠我等作甚?”
李贽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又扯起虎皮:“正是要赴任。
不过我在南京刑部任上还有一桩案子没了结,正好要着落在这位王尚书身上。”
他故作高深地凑近些,小声道:“而且这事儿……跟宫里的圣上,也颇有些关联。”
最后这句“跟圣上有关”,像道惊雷,瞬间镇住了陈胤兆。
大明风气再开放,也没人敢在锦衣卫面前胡乱编排皇帝。
既然他敢这么说,恐怕还真有其事。
这下,陈胤兆是真觉得不好脱身了,一时陷入两难。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那边王之诰的书童早已等得不耐烦,忍着脾气提醒道:“诸位究竟是什么来历?又以什么因由要见我家老爷?”
李贽连忙凑过去,一边指着陈胤兆和李诚铭,一边在书童耳边低语起来。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又从怀里掏出个什么凭证晃了晃。
书童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你们随我上来吧。”
李贽立刻拉着两位不情不愿的勋贵子弟,跟在那书童屁股后面上了楼。
书童先领着那济宁州吏目张孟通进了房间,让李贽三人在门外稍候,自己进去通禀。
眼见自己三人还要排在一个九品小吏后面,陈胤兆和李诚铭脸上都露出些不满。
趁这空隙,陈胤兆低声质问李贽:“李司业,现在总可以说明白了吧?”
李贽既然已经借他们的势敲开了门,也不再完全遮掩,娓娓道来:“长话短说。上月初,圣上开经筵。
初次讲学,讲官们介绍各家经学流派,说到什么‘良知现成’、‘修证’之类的。其间某位讲官提起了‘善恶论’。”
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圣上听了好奇,便问: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又或者是心学所说的无善无恶?
几位讲官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圣上听着,似乎有些不悦。”
“正巧,那时朝鲜国使臣进京谢恩,蒙圣上召见。
使臣说起他们国内山中,发现一个从小被遗弃、与野兽为伴长大的‘野人’。
圣上听闻后,大为欣喜,说既然有疑惑,就该验证一番,看看这种未受教化之人,天性究竟是善是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李诚铭趁这空档插嘴:“那这关你什么事?”
陈胤兆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李贽摇了摇头:“本来是不关我事。但南直隶某些专会钻营的烂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这事,立刻就想方设法凑上去讨好。”
他压低声音,“我手上正好有桩案子,案犯是个心智残缺、近乎痴傻的人。
我离任前,正准备结案将人开释,结果就接到下面禀报,说人被这位即将赴京的王尚书,以刑部名义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