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暖阁奏对(2/2)

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这并非新闻。

但,这句话从张居正口中说出来,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这话犯忌讳吗?

在当下的朝局中,其实并不。

事实上,在经历过他那位祖父嘉靖皇帝几十年不上朝、修仙问道的折腾之后。

朝野内外,“大明要完”的忧患意识早已不是少数人的私语,甚至形成了一种公开的焦虑。

而这种焦虑,恰恰是“变法派”能够崛起的土壤!

前任首辅徐阶、李春芳为什么相继倒台?

为什么如今内阁的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都是力主改革的变法派?

就是因为大明王朝内外交迫的压力已经尖锐到无法忽视——

传统的“裱糊匠”式修补,再也无法满足那些有识之士力挽狂澜的迫切愿望了。

在这种背景下,变法派官员上奏言事,动辄就是“国势危如累卵”、“天下有陆沉之忧”。

隆庆元年,内阁辅臣赵贞吉上疏进言时就说:“今虽有治安之名,而无其实;无危乱之事,而有其理。”

(现在虽然有天下太平的名声,却没有太平的实质;虽然没有发生动乱的事情,却已经有了动乱的根源。)

高拱的奏疏里也不乏“天下已值危亡之时”这样直接的论断。

张居正更是早有“前科”,在着名的《陈六事疏》开篇就明确指出“天下有积重难返之几”

(国家已经到了积重难返、极其危险的关头)。

相比之下,“大明要完”这种话,比海瑞在《治安疏》里直接骂嘉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天下百姓对您不满已经很久了),还是要“悦耳”和委婉一些的。

不过,话虽说得,问题是,你张居正跟我一个还没正式掌权、年仅十岁的“毛孩子”说这个干嘛?

是能让我给你站台助威?

还是能让我立刻下旨让你接替高拱当首辅?

朱翊钧一时摸不清张居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继续小心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阁老……何出此言?我大明国势,何至于此?”

张居正告罪一礼,没有再多做口舌解释,而是干净利落地从袖中掏出三卷装订整齐的书稿,双手恭敬地呈上:

“此乃臣昨夜未曾安寝,翻阅档案,整理汇总而成。其中关窍,殿下一看便知。”

朱翊钧带着疑惑,接过那尚带着一丝墨香的书稿:“这是……?”

张居正不再卖关子,躬身答道:“殿下,此三卷,分别记录了自洪武开国至今!

历年之丁口数目、天下田亩、以及国家赋税收入。

各项数据,臣已粗粗列出,请殿下御览。”

朱翊钧将其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纸上确实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要说明,列出了不同年份的人口、土地和财政数据。

他没有立刻细看,反而干脆地将书稿合上,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羞赧和为难:“张先生,本宫德凉幼冲,学识浅薄!

这……这上面的数字,看是看得懂,但其中的道理,一时还参详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