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入京(1/2)

望着那高耸的城门楼子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他心里没有半分升迁的喜悦,只有满腹的牢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作别了那几个执意要送他到城门口、被他那些“离经叛道”之言引得五迷三道的年轻学子,李贽独自一人,像是被赶着上架似的,挪向了崇文门。

城门税吏见他驴车上鼓鼓囊囊,便要上来盘查。

李贽那股子拗劲儿立刻上来了,他脖子一梗,引经据典道:“《孝宗实录》有载,御史陈瑶曾言,

‘崇文门监税官以掊克为能,非国体’!

孝宗皇帝明鉴,早有诏令,除客货外,车辆毋得随意搜阻!尔等是要违抗祖制吗?”

那税吏被他这一套之乎者也砸得有点懵,本想动粗,但李贽适时亮出了吏部颁发的赴任文书——国子监司业,正六品。

税吏掂量了一下,终究没敢对这看着像穷酸、实则有个官身(哪怕是个清水衙门)的怪人动粗,悻悻地挥挥手放行了。

昂着头进了城,李贽那点胜利的得意还没持续片刻,就被路边牙行挂出的房价木牌打得粉碎。

“又涨了?!”

他心里哀叹一声,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京城居,大不易啊……”他喃喃自语,牵着驴车在熙攘的街道上踽踽独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是真不想来这天子脚下,甚至可以说,他对做官这事儿,打骨子里就没什么兴致。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被逼到这个田地的。

自幼他便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八岁就敢宣称“不信学,不信道,不信仙、释”,

见到道士、和尚,尤其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道学先生”,就浑身不舒坦。

十二岁作《老农老圃论》,言语间已带上了对至圣先师的讥讽。

十四岁读《尚书》,就敢直斥朱子批注“臭不可闻”。

那时他心比天高,以为自己才是这世间真知灼见的代表,着书立说,早晚将那些被捧上神坛的“圣人”远远甩在身后。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不在才学不及,而是那些“圣人”的门徒实在太多了!

多到这普天之下,处处都是他们设定的条条框框,让他寸步难行,动辄得咎。

他曾愤言:“孔子一狗犬吠,百狗从焉!”

他并非看不起早已作古的孔丘,他鄙夷的是孔丘身后那群亦步亦趋、人云亦云的“野狗”!

然而现实残酷。

十五岁,为了童试,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钻研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四书五经。

十七岁,在父亲的压力下准备乡试,又得捡起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的朱子《传》注。

二十一岁,他看着因家贫而娶进门的妻子黄氏,年仅十五,便不得不日夜操劳,靠为人做针线活补贴家用,吃着粗粮野菜。

妻子贤淑,待妯娌如姐妹,抚育晚辈若己出,他李贽纵有万千“傲骨”,又怎能忍心要求她与自己一同“安贫乐道”?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向父亲妥协,向妻儿妥协,向这无处不在的“条框”妥协,走上了科举仕途。

好在天赋尚可,二十六岁中举,三十岁外放为官。

可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当官发财”,竟是那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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