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平衡(1/2)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各种乡党不可能全都聚集于首辅一人麾下。
正如当年高拱通过杨博影响晋党,通过他张居正联系楚党一样。
如今申时行既然要成为南直隶乡党的代表,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频繁出入首辅值房,
否则将来内阁需要触动南直隶利益时,他将难以自处。
张居正两次提及他的年龄,用意也很明显:如果申时行真能展现出足够的才干,
在调和南直隶乡党与中央关系的同时,又能稳住吏部,推进新政,那么未来问鼎首辅之位,也并非没有可能。
当然,话中未尽的深意,二人都心照不宣——倘若申时行没有这个能力,无法平衡各方,那么吏部的权柄,自然不会长久由他一个侍郎掌控。
申时行深深作揖,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元辅今日教诲,时行铭记于心,必不负所托。”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地倒着退出了值房。
房门轻轻合上,值房内再度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跳动的烛光,映照着张居正沉思的面容。
……
接下来的几日,朝廷机器围绕着这场风波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十一月四日,都御史葛守礼率先上奏,定调严斥贾待问、胡涍“捏造谶纬、倾覆国本,几与谋逆无异”,请诛九族;
张道明、毕锵等八人“串联构陷、结党营私”,请诛三族。
朝会之上,众臣惊骇四顾,才发现涉案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给他们任何廷议反驳的机会,九卿罕见地全数同意,内阁三位阁老拟票通过,直呈御前。
皇帝览奏,却以“十人皆肱股大臣,岂可轻易定罪”为由,将奏疏发回,下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联合会审。
十一月五日,佥都御史海瑞上奏,言明王汝言案牵扯两淮盐政巨大弊端,请求亲赴当地详查。
皇帝当即准奏,赐其符牌,令其以“巡抚两淮盐政”的身份,与大理寺少卿陈栋一同离京,彻查此案。
二人当日便动身南下,显示出皇帝对两淮之事的决心。
十一月七日,在经过三法司连续三十六个时辰不眠不休的“会审”后,胡涍等十人“亲口招供,签字画押”。
同时,锦衣卫“恰到好处”地从十人府中搜出“指斥乘舆、谋划君上”的往来书信。
人证物证“俱全”,三法司再度以“谶纬乱国、暗谋逆叛”的罪名上奏。
皇帝仍以“牵连过甚,非明君所为”为由,将皮球踢回内阁。
这一次,内阁与九卿“铭感皇帝圣德”,“主动”将罪责减轻,改为诛贾、胡三族,其余八人论死。
同日,兵科给事中蔡汝贤、湖广道御史陈堂、吏科给事中雒遵等人上疏,恳请宽宥胡涍。
他们引经据典,强调“人君善政,莫大于赏谏臣;
疵政亦多,莫大于黜谏臣”,担忧此例一开,将来无人再敢直言进谏。
更引人注目的是,吏部侍郎申时行也附议上奏,委婉地为十人求情。
皇帝“闻之,大受触动”,再次下旨,彰显“仁德”:
擢升进言有功的南直隶籍官员蔡汝贤为户科都给事中,赏赐所有进言言官白银五两,减免一年考绩磨勘(考核)。
并最终“从善如流”,采纳申时行等人的建议,改“谋逆”为“不臣”之罪,只将贾待问、胡涍二人处死,其余八人流放了事。
一场可能席卷朝野的血雨腥风,在各方博弈与“默契”之下,终于以相对可控的方式,尘埃落定。
……
国子监内,古柏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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