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天下王(1/2)
海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徐璠指使府中豢养的死士,意图杀害掌握其罪证的证人,此事被北镇抚司的缇骑当场拿获,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北镇抚司已定其死罪,如今,只等徐少师……大义灭亲,以正国法。”
徐阶脸上瞬间褪尽血色,露出一抹深切的悲戚与绝望。
他至今想不通,皇帝为何能如此气定神闲,甚至有余力来对他进行这般残酷的报复。
他揭发的,可不只是南直隶这些虾兵蟹将。
从宫中的太后,到内阁首辅、群辅,六部九卿,各方勋贵,封疆大吏……几乎将小半个朝廷都拖下了水。
皇帝不可能,也绝不敢全数法办,否则大明朝堂立刻就会陷入瘫痪。
可若是皇帝选择性地包庇心腹,只对外严惩南直隶一系,这不啻于公然宣布党同伐异!
消息一旦传出,南直隶上下会如何想?
那些被“区别对待”的官员、士绅、乃至百姓,会如何愤怒?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必然引发滔天祸乱!
皇帝难道不怕这赋税重地,瞬间烽烟四起吗?
他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夜,也想不出皇帝能有任何破局之策,敢如此信心十足地反过来将他的军。
海瑞说完,一时也无言。
江风呜咽,更添几分凄凉。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入。
太监魏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
徐阶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猛地看向魏朝。
魏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解释道:“徐少师不必多想,陛下并非要您做什么。您只需……全程看着便是。”
这话如同又一盆冷水,浇灭了徐阶刚升起的念头。
如果皇帝还用儿子来要挟他,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尚有周旋空间。
可皇帝似乎真的不需要他“做什么”,那他连最后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了。
魏朝看着徐阶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继续说道:“不过,陛下倒是有一句话,让咱家转告徐少师。”
徐阶屏住呼吸。
“陛下说,主犯从犯,是以徐璠跟徐琨(徐阶次子)的口供初步认定的。徐少师身为父亲,亦可……自行斟酌。”
皇帝说了,主犯论死,从犯可免。
至于谁是主犯……现在,这个选择权,交到了徐阶自己手上。
徐阶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猛地变得惨白如纸!
他指着魏朝,枯瘦的手臂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嘶哑惊骇的声音:
“阴狠!毒辣!不似人君!便是世宗皇帝,也未曾……未曾毒辣至此!他……他不怕青史昭昭,遗臭万年吗?!”
这哪里是给他留的余地?
这分明是逼他在两个儿子中间,亲手选择一个去死!
这是看准了他素来偏爱聪慧的长子徐璠,才故意施以的酷刑!
世间怎会有如此歹毒的君王!
诛心夺志,竟至于斯!
这简直是暴君!
是独夫!
魏朝脸色一沉,厉声道:“徐阶!陛下念你年老,又顾念你徐家血脉,这才法外开恩,给你留下这丝血脉延续的机会!
你不知感恩,竟敢出言诽谤圣上!
莫非……你是想让你那两个儿子,一同论罪,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吗?!”
徐阶浑身一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嗫嚅着,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魏朝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徐阶猛地转向海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道:“海刚峰!你告诉我!
皇帝是不是只敢拿我南直隶开刀,却包庇了京中那些涉案的心腹?!”
“他如此行事不公,就不怕南直隶上下反弹,激起民变吗?!”
“为了逞一时之快,就这般不顾大局,他这算什么革故鼎新?!他这是在亲手制造党争,遗祸数十年!”
面对徐阶激动地质问,海瑞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徐少师多虑了。
中枢涉案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大多已经结案。陛下……未曾有半点包庇徇私。”
“同样,陛下对南直隶,亦会一视同仁,绝无偏袒。”
徐阶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齿冷道:“结案?这才多久?牵扯如此之广,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恍然却又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失声道:“张居正!是张居正对不对?!”
“是皇帝逼着内阁扛下了这口弥天大锅!
逼着所有涉案之人认罪,然后他再借着大赦天下的名义施恩,既全了法度,又收了人心,对不对?!”
“我那好学生……他对皇帝的忠心,或者说皇帝的手段,竟已到了能让他甘心自污名节、担此千古骂名的地步了吗?!”
海瑞是不屑于说谎的。
可如此短时间结清如此巨案,根本不合常理。
唯有如他这般猜测,才能解释得通这其中的矛盾。
他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以他执掌内阁的经验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内阁首辅,会为了皇帝一时的意气,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这几乎是赌上了自身的一切!
徐阶死死盯着海瑞,想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答案。
海瑞回视着徐阶充满惊疑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倾慕,缓缓道:
“徐少师,陛下曾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反问:“现在,您明白了吗?”
徐阶脸色骤然僵住!
这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却又如同雾里看花,难以真切。
他绞尽脑汁,拼命思索,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
一旁的魏朝接过话头,带着一种掌握真相的矜傲:“昨日在淮安府衙,人多眼杂,不便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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