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朵颜三卫(2/2)
这时,吏部侍郎温纯也加入了战团,矛头直指兵部:“石侍郎倒是会把兵部和霍都御史摘得干净!
当初可是兵部会同霍都御史上奏,蛊惑先帝撤除了京营总督一职。
结果没多久先帝察觉不妥,又不得不恢复设置。
这一反一复之间,空耗时日,唯一的效果就是把当时力图整肃京营的镇远侯顾寰赶回了家!
如此朝令夕改,党同伐异,难道就没有耽误京营整顿的大事吗?”
温纯当时还在科道为官,对此事记忆犹新。
他当年就上奏批评此举是“以三侯伯故,而用三文臣”,导致“文与武不相为用,
而文臣中亦自相矛盾矣”,结果被内阁斥为“没有文臣格局”,不久便被排挤出了京城,外放湖广。
这个旧怨,他一直记着。
眼见争论愈演愈烈,涉及范围越来越广,礼部尚书张四维适时下场打圆场:“诸位同僚,诸位同僚!莫要伤了和气。
今日原是商议蓟镇边事,怎么争着争着,就扯到京营头上去了?还是就事论事为好。”
石茂华闷声闷气地总结兵部的立场:“无论如何辩白,京营不堪大用是实情。
故此,兵部坚决反对京营出防蓟镇之议!”
这几乎是兵部的底线:绝不能让京营真的被练成一支强大的、可能脱离文官控制的野战力量。
“好了!”
御座之上,朱翊钧隐带怒意地开口,喝止了这场逐渐失控的争论。
“诸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京营出防蓟镇之事,暂且作罢。”
然而,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目光扫过全场:“但是,朕倒想问问,京营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
往后又该如何治理?
为何从未有人向朕详细禀报过?”
他的目光落在通政使何永庆身上:“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赵孔昭呢?他今日可来廷议了?”
何永庆连忙出列请罪:“臣有罪!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赵孔昭,
月初感染痰火之症(急性肺炎),已不能理事,上疏请求辞去协理京营戎政一职。
因其奏疏上……不慎沾染了咳出的痰迹,污秽不堪,臣已发回令其重新誊写,是故辞呈尚未正式呈递御前。”
朱翊钧闻言,皱了皱眉,神色稍缓,无奈地摆摆手:“既如此,让赵侍郎好生养病吧。”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将暂时搁置之时,一直静坐在矮墩上的徐阶,突然站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徐阶这一开口,举殿皆惊。
就连隐约猜到皇帝用意的张居正,也忍不住面露凝重之色。
朱翊钧做出征询的样子:“徐少师有何奏议?”
徐阶转过身,面向百官,语气诚恳地说道:“陛下,将京营积弊全然归咎于兵部与赵侍郎,恐怕有失公允。”
“据臣所知,赵侍郎上任协理京营戎政不足一月,甚至还未及深入插手营务。”
“况且,京营之中,勋贵子弟充斥其间,盘根错节,也并非兵部一衙所能彻底节制。”
朝臣们无暇深究徐阶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只是心中万分疑惑:这徐华亭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刚从万寿宫出来,就敢跟皇帝唱反调?
难道他真有本事能把小皇帝压服?
果然,只见朱翊钧脸色一沉,似乎强压着怒气,盯着徐阶道:“徐卿此言,莫非是想说,京营之弊,根源又在于勋贵不职了?!”
徐阶面色不变,坦然应答:“正是!”
虽然摸不清徐阶的真实意图,但这个结论却深合众文官之心。
不是勋贵的问题,难道还能是我们文官的问题?
一时间,许多大臣纷纷向徐阶投去鼓励、赞许的目光——说得好!继续!
徐阶拱手,从容奏对:“陛下容臣细禀。”
“臣自返京以来,便屡屡听闻勋贵武臣不职之事。”
“非止京营,便是各地守备、五军都督府、乃至各卫所军营,被弹劾的勋贵不在少数,却往往能得以免罪或从轻发落。”
他如数家珍般列举:“惠安伯张元善、成安伯郭应乾、南宁伯毛国器、襄城伯李应臣、忻城伯赵祖征等人,或怠惰废弛,或贪墨荒淫,劣迹斑斑。”
“其中更有甚者,如黔国公沐朝弼,竟有奸污母嫂此等骇人听闻、人伦尽丧之恶行,最终却仍得减罪轻判!”
“长此以往,纲纪何存?朝廷又如何能有效管束武臣,整军经武?”
“此事,绝非兵部一衙之责,实是陛下应亲自过问、整肃纪纲之要务!”
“陛下若真想从根本上整备京营,除了责成兵部,更应当先从严格管束这些世袭勋贵开始!”
徐阶一番慷慨陈词,掷地有声。
朝臣们心中已是掌声雷动。
好好好!
不愧是三朝元老,忠直敢言,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只见御座上的皇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栗在庭见状,知道该自己再次出场了,立刻出列,接过徐阶的话头:“徐少师所言,确实指出了关键。
然而,管束勋贵乃长远之计,非一日之功。
在整肃勋贵之前,整顿京营的首要责任,仍在兵部!”
他抓住赵孔昭的问题,步步紧逼:“既然赵侍郎身染重疾,无法履职,
岂能因其一人之故,便让协理京营戎政如此要职空悬,使整军大计停滞不前?”
北京的清晨还带着寒意,文华殿内却已是一派肃穆。
朱翊钧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班的文武大臣,心中盘算着今日廷议的几件要事。
他登基已近一年,对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早已不似最初那般青涩。
京营的整顿,是他心头一件大事。
自于谦之后,京营的制度便像是个没娘管的孩子,变来变去。
天顺、成化、正德几朝,规矩改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