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君心所托(2/2)

邬景和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君父膺寄在身,重任在肩,不敢有一刻忘却,更不敢轻易抛诸脑后。

若是饮酒误事,本官万死难赎。”

朱显梡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只觉得棘手无比。

这位驸马爷,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

他沉吟片刻,终于放弃了所有迂回试探,挥了挥手。

殿内侍立的歌姬舞女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下,王府的属官们也默默行礼后退出大殿,并轻轻掩上了殿门。

待殿内只剩下核心的几位宗室代表后,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朱显梡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邬景和,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姑爷,咱们关起门来,也算是一家人。

既然姑爷说,圣上为湖广之事忧虑不已,劳心劳神……”

他顿了顿,观察着邬景和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等身为朱家子孙,血脉相连,自然也不能坐视君父忧劳。

不知……此番,可有我等能够效劳,为陛下分忧的地方?”

岷王朱定耀见这位王叔(按辈分)出面挑明了话题,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尽管自己是亲王,对方只是郡王,但楚藩作为湖广宗室领袖,说话就是比岷藩硬气。

此刻要与代表皇帝的邬景和“划下道来”,由这位东安王出面确实最为合适。

邬景和用三根手指轻轻摆弄着手中的空酒杯,沉吟不语,仿佛在认真考虑。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东安王殿下心念君父,忠孝之心,天地可鉴,值得称赞。”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问道:“不过……本官听闻,楚府如今亲王之位空悬,尚无正主统领全藩事务。

殿下虽有此心,恐怕……很多事情,也是有心无力吧?”

朱显梡面色瞬间一黑。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地在质疑他能否代表整个楚藩做主!

未免太过直白,丝毫不留情面!

一旁的永安王府辅国中尉朱英爌立刻怫然不悦,抢着说道:“钦差此言差矣!

如今我楚府郡王便有六位,镇国、辅国、奉国将军合计一百九十八位,宗亲子弟超过一千二百六十人!

大家众志成城,上下一心,有的是力气管事,也有的是力气为陛下分忧!”

邬景和看了一眼闻言后面色稍霁、隐隐露出自得之色的东安王朱显梡,心下却颇感意外。

朝廷明旨是让武冈王代掌楚藩,为何此刻看起来,竟是这位东安王更能凝聚人心,俨然以楚藩话事人自居?

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摇了摇头,开始翻起旧账:“既然楚藩如此团结,力气管事……

那么,本官倒要请教,年初时,楚府宗亲在灵泉山与百姓争地,驱赶夹山居民,巧取豪夺,甚至闹出数条人命……”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显梡,质问道:“事前管束不力,酿成惨剧,也就罢了。

为何事后府内自查,竟还推说‘无力调查’,不知罪魁祸首究竟是何人?

这便是楚藩‘有力’、‘齐心’的体现吗?”

邬景和来前做足了功课,从楚府嘉靖年间掘已故大臣张璞棺木、开棺戮尸并殴打勒索官员的旧案,

到隆庆年间强占德安府民田、窝藏杀人犯的恶行,乃至最近与岳阳王府牵扯的聚众杀人等事,

桩桩件件,他都了然于胸,此刻信手拈来,作为攻击的武器。

朱显梡面上的和气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显得有些僵硬。

他已经几番示好,姿态放得够低,这邬景和却依旧在这里东拉西扯,揪着这些“小事”不放,实在是不识抬举,太过不给面子!

他强压着火气,朝朱英爌使了个最后的眼色。

朱英爌会意,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试图蒙混过关:“灵泉山争地之事,缘由复杂,双方各有损伤。

我府上下已经尽力在配合按察司调查了,具体细节,还是交由有司论断为好。”

朱显梡努力将话题拉回他预设的轨道,朝邬景和开口道:“正是因为楚府乃至湖广诸藩以往或有疏失,

让陛下劳心,我等才更感愧疚,更想在力所能及之处,实实在在为陛下分忧,弥补过失。”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那便便大腹被桌案边缘挤得变了形,语气显得异常“诚恳”:“听闻去年宫中慈庆宫遭遇火灾,事后修缮似乎颇为草率。

慈庆宫乃是陛下龙潜之居,意义非凡,如此处置,我们这些在外藩的亲族听闻,不免感怀神伤,深觉不安。”

他图穷匕见,直接亮出了筹码:“若是今年湖广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咱们这些亲族,愿意共同凑集一笔‘助工银’,进献内帑,

专用于为陛下重新修缮宫殿,务必使其恢宏如初,以表我等孝心!”

他潜台词很明确:当今天子不比重视亲亲之谊的世宗,也不似仁德宽厚的穆宗,显得冷漠而手段强硬。

他此番大动干戈究竟想要什么,大家猜不透。

但有去年南直隶“破财消灾”的前例在,如果能用钱解决问题,

谁也不想把湖广搅得天翻地覆。

就当是破财打发难缠的“穷亲戚”了!

此言一出,岷王朱定耀立刻高声表态,仿佛生怕落后:“说得是!

若今年湖广无甚变故,顺利度过,我岷府愿为陛下献上助工银——十万两!”

一府之下还有数个郡王,大家分摊一下,十万两虽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襄王府的代表,一位一直沉默的辅国将军,此刻也不疾不徐地开口:“襄府亦同,愿出十万两,资助圣上修缮宫苑。”

朱常汶脸色顿时变了!

这事可没人提前跟他通气!

难怪非要拉他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逼着他吉王府也出血!

见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朱常汶面色难看至极,心中把东安王和岷王骂了千百遍。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敢不出吗?

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吉王府……心意也一般无二!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