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名声颇佳?(1/2)

过了许久,他才颓然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而无力:

“……即便事成,我又如何能确保自身安全?

事后朝廷追查起来……”

有成祖靖难这个先例,若荆王府真的上演“举府自焚”的惨剧,必然不是几个钦差能遮掩压下的。

只要天下宗室因此物伤其类,同仇敌忾,中枢必定投鼠忌器,很可能被迫停止在湖广的清算。

办法是个好办法,可问题是……他这个主导了这一切的荆王世子,事后该如何自处?

朝廷会放过他吗?

朱显梡见他已然动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充满了安抚与保证:“他们那是畏罪自杀,与你何干?

世子你久受王府排挤,对府内事务‘一无所知’,不是合情合理吗?”

他凑近一些,低声道:“况且……待到此等惊天之事发生,朝野震动,天下瞩目,

中枢还有余力和心思,来细细追究你一个‘幸免于难’、‘悲痛欲绝’的世子吗?稳定大局,安抚宗室才是首要!”

朱常泠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茶室内只剩下朱显梡偶尔斟茶的水声。

终于,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朱常泠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狂与绝望,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那便……依王叔之计!”

朱显梡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慈祥的长辈。

他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朱常泠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

世子放心,事成之后,楚藩必定全力支持你登上荆王之位!”

他话锋一转,开始交代具体事宜:“我手下有批得力之人,如今就藏匿在大冶县的矿山深处。

稍后你持我信物,前去将他们领出来,他们会协助你将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言语之中,却不乏冰冷的警告与胁迫:“记住,开弓没有回头箭。

无论你是中途胆怯,还是行事不密导致败露……

都将是死路一条!眼下,唯有此法,方能死中求活!”

他根本不怕朱常泠反悔,无论是钦差继续深查,还是此事本身暴露,

朱常泠都已是瓮中之鳖,唯有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才有一线生机。

说罢,他轻轻拍了两下手,一名心腹亲信应声推开房门,垂手侍立在外。

朱常泠默默地拨开朱显梡放在他肩头的手,一言不发,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茶室。

朱显梡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送着朱常泠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冰消瓦解,化为一片深沉的冷漠与算计。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对身旁的心腹轻声吩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去跟着他。等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记得留两个‘活口’,务必要让荆王世子朱常泠‘大义灭亲’、‘逼死弟侄’的‘壮举’,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继续道:“然后……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送我们这位可怜的荆王世子上路,让他……去和家人团聚吧。”

一箭双雕?

自然是一箭双雕!

只不过,逼迫钦差收手、震动朝野是一雕。

而另一雕,绝非助朱常泠登上王位,而是要将豢养矿贼、暗害张楚城、乃至逼死荆王满门这些弥天大罪,统统扣到这位愚蠢的荆王世子头上!

让他成为一切罪孽的终结,成为平息皇帝怒火的完美祭品!

说罢,东安王朱显梡悠然负手,不疾不徐地转身,踱步离开。

背影在廊庑的光影间,显得格外阴森难测。

武昌府,湖广布政使司衙门。

将搜捕大冶县、兴国州矿贼的指令下达给锦衣卫与京营官兵后,

栗在庭依旧眉头深锁,坐在值房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刚刚签署完几份紧急公文的左参议冯时雨见状,放下笔,温言劝慰道:“应凤兄何必如此忧心?

大冶与兴国州虽地处丘陵,山林密布,但范围终究有限。

无论那武冈世子所言是真是假,想必很快便能见分晓。”

这等大规模的搜山行动,需要调动地方民壮、向导,根本瞒不过布政司的眼睛,冯时雨自然知晓内情。

栗在庭缓缓摇头,他担忧的并非搜捕本身。

命令既下,结果如何,已非他所能左右。

他心头萦绕不去的,是楚藩内部那看似合理,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局面。

那位武冈王世子朱英槱,其揭发东安王的动机暂且不论,他是如何对矿贼藏匿地点、乃至东安王与朱英琰的密会如此清楚的?

再者,钦差抵达湖广已有时日,为何他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选在此时?

虽无确凿证据表明其中有诈,但为官多年的直觉,总在他心头敲着隐隐的警钟。

他侧过身,看向冯时雨,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化之,我记得清楚,楚王猝然薨逝后,朝廷明发上谕,是命武冈郡王显槐暂摄府事。

为何如今楚藩上下,竟是东安郡王显梡在一手遮天?”

楚王朱英?于隆庆五年八月暴毙,年仅三十一岁。

同年十一月,陛下与礼部便议定了楚藩代理人选——

“癸酉,命楚府武冈王显槐管理府事,以恭王子幼,未名故也。”

这道诏书还是他栗在庭亲自在六科廊抄录备案的,绝不会记错。

可到了湖广才发觉,现实与诏书全然不符,楚藩已是东安王朱显梡的天下。

朝廷旨意,在此竟形同虚设。

冯时雨闻言,走到值房门口,谨慎地向外张望了一下,轻轻将房门掩上,这才回身请栗在庭重新落座,低声道:

“不瞒应凤兄,我初至武昌履任时,亦有此疑问,还曾特意探寻过其中缘由。”

他叹了口气,“究其根本,是武冈王曾两度代掌楚府,前一次,已将阖府上下多位郡王得罪殆尽,以至于如今虽有名分,却无实权。”

“此事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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