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事有转机?(2/2)
约莫只过了一刻钟,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身着五章衮服、腰佩玉带、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太监、属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太监们为其撑伞打扇,王府长史、典仪、审理等属官紧随其后,低声窃语。
更后面,则是一队披甲持刀的王府护卫,眼神警惕,虎视眈眈。
这一行人,径直朝着海瑞与朱英槱所在之处行来,气势逼人。
海瑞依旧形单影只,却毫无惧色,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上前一步,正面迎上这浩大的队伍。
双方就在这王城中营街上,形成了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东安王朱显梡目光先是落在朱英槱身上,眉头紧锁,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斥责道:“英槱我侄!
你……你竟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人伦,向钦差大人构陷亲叔!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朱英槱似乎对这位王叔颇为畏惧,闻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海瑞身后躲了躲。
朱显梡也懒得再与他多言,转而看向如青松般挺立的海瑞,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疲惫,叹息道:
“海御史,您受我这不肖侄儿蒙蔽,空劳往返,本王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安。”
海瑞目光如炬,仔细打量了朱显梡片刻,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单刀直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东安王,可愿随本官回巡抚衙门,接受问询?”
朱显梡沉默了。
他身后的王府属官们,目光在海瑞与他之间来回逡巡,神色紧张。
王府护卫们手按刀柄,蠢蠢欲动。
太监们手中的蒲扇也扇得越发急促,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烦躁的蝉鸣与扇动蒲扇的“噗噗”声。
连朱英槱都感受到了这几乎凝滞的紧张气氛,心中既忐忑,又隐隐期待这位王叔能与钦差闹翻,坐实其跋扈之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东安王朱显梡脸上紧绷的线条忽然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个颇为和蔼的笑容。
他转过身,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属官、护卫、太监等一众随从全部退后。
然后,他从一名太监手中接过一柄蒲扇,独自上前两步,来到海瑞面前。
他一手拿着蒲扇,颇为自然地给海瑞扇了两下风,语气温和:“天使一路辛苦,不妨先消消暑气。”
另一只手则优雅地向前一引,脸上笑容不变,朗声道:“本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
既有小人构陷,正需天使明察秋毫,还本王一个清白!”
“天使所请,本王——依从便是。
这便随天使往巡抚衙门走一遭。”
海瑞深深地看了朱显梡一眼,对其这番从容姿态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便走。
东安王朱显梡则毫不犹豫,坦然自若地紧随其后,步伐稳健,仿佛不是去接受讯问,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岳州府,昔日的岳阳王府,如今已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自打与谋害钦差的惊天大案扯上关系,朱红大门外便日夜驻扎着一个百户的京营兵士,轮番值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府内,往日的笙歌宴饮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惶惶不可终日的氛围。
上至有封号的宗亲,下至仆役杂工,无不提心吊胆,生怕那“株连”的屠刀不知何时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尤其是那些仅有宗室之名,却无封号之实,连拖欠许久的禄米都领不到的远支旁系,此刻更是满腹苦水。
平日里,王府的富贵荣华与他们无关,如今大难临头,却要一同承受这无妄之灾,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今日,掌宗人府事的驸马都尉邬景和亲临王府,处置后续。
王府属官、直系宗亲被一一唤入森严的宗堂,这一谈,便是两个时辰。
门外等候的旁系宗亲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当看到几位平日里趾高气扬、在府中说一不二的直系叔伯,
哭天抢地、挣扎着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拖出宗堂,塞进囚车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邬驸马!你……你欺软怕硬!有本事去动那些亲王郡王!拿我们这些小虾米开刀算什么本事!”
“我不服!我要面圣!我要向陛下陈情!”
又一名衣衫凌乱的宗室被拖拽出来,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甘,嘶声力竭地叫喊着,显然宗堂内的“处置”对他极为不利。
挤在人群中的朱蕴桦偷偷抬眼看了看,认出那是位有封号的叔父,往日没少对他们这些旁支呼来喝去。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袖口已经磨破的卷边,心中虽有一丝隐秘的快意,但更多的还是兔死狐悲的寒意。
整个王府风雨飘摇,谁又能真正幸免?
正胡思乱想间,王府奉祀(掌管祭祀的官员)面无表情地从宗堂内走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点了几个名字,声音干涩:“天使传唤,尔等进去。”
朱蕴桦赫然在列。
他心头一紧,连忙压下翻腾的思绪,低下头,跟着前面的人,步履沉重地迈入了那决定他们命运的门槛。
宗堂内,气氛凝重。
驸马都尉邬景和端坐主位,面沉如水,身旁侍立着司礼监随堂太监孙隆等一众内官。
让朱蕴桦略感意外的是,先前进来的几位奉国中尉、乡君等人,脸上虽然还带着惊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朱蕴桦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真是如此,他们这些本就边缘的未入流宗室,或许能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太监孙隆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在肃静的宗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查!岳阳王府辅国中尉朱英琰,胆大包天,豢养盗匪,攻打县衙,火焚钦差,形同谋逆,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他声色俱厉,目光如刀般扫过堂下众人:“尔等身为宗亲,纵容包庇,亦有失察连带之责!
钦差皇命在身,便宜行事,按律,本当将尔等尽数株连,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