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前夕(2/2)
申时行跟着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在两人身边。
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由得又回想起昨日去拜见座师(科举时的主考官,亦是政治上的引路人)吕调阳时,对方对他透露的内情。
张居正阁老以此说服了首辅高拱,力主在廷议上尽快推行考成法。
申时行内心对此并不完全赞同。
他一向认为,人心如水,宜疏不宜堵,行政当以德化、以理服人,循序渐进!
如同积水成渊、积跬步以至千里,方能水到渠成,根基稳固。
而行此等严厉如同法家手段的考成法,如同给沉疴之人下虎狼猛药,固然可能见效快,但其带来的反噬之力,思之令人畏惧。
只是……
他的座师吕调阳当时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了一句:“时行啊,你要明白,朝堂之上!
总需有人行激烈之事,敢于冲撞,破开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僵局。
唯有如此,后来者如你等,方能有缓缓图之、拾遗补缺、调和鼎鼐的空间啊。”
这句话让申时行沉思至今,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到一丝前辈托付的沉重,又对那未知的“激烈行事”所带来的风暴感到不安。
“汝默,快些,宫门快开了,莫要误了劝进的时辰。”走在前面的余有丁回头唤了他一声。
申时行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连忙应了一声:“来了。”快步跟了上去。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门,心中却不免想到:
那位即将在劝进声中走向御座的皇太子朱翊钧,在座师吕调阳那充满政治智慧的话语里。
究竟是属于需要被“激烈行事”破开的局面的一部分。
还是未来可以支持他们这些“后来者”缓缓图之、实现政治理想的希望所在呢?
与此同时,慈庆宫东暖阁内。
“什么?”朱翊钧猛地从书案后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说,现在的湖广,遍地豪族都在私开矿山?官府还公然与他们分成?”
张宏暗中捏了把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这两日他费尽心思,才找到一个曾去湖广巡查矿税、如今在宫里不得志的老太监。
威逼利诱,仔细盘问了大半夜,得到的内情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如今见皇太子反应如此激烈,他更是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个字。
“主子息怒,”他小心翼翼地道。
“咱们宫里派去的人,位卑言轻,所能接触到的也有限,所见所闻,或许……
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未必就是全部实情……”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底气不足。
朱翊钧根本没理会这苍白的安慰,他“霍”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殿内来回踱步,心潮剧烈起伏。
承宣布政使司,就是俗称的“省”。
湖广,鱼米之乡,更是矿产资源丰富之地,尤其多产铁矿、铜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