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山岚清音与心壑回响(2/2)

张泽明微微一笑,解下背着的吉他包,取出那把木吉他。张泽衍略一迟疑,也从怀中摸出了一支笛身光滑、泛着幽光的竹笛。

三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生。张泽凯将口琴抵在唇边,一段悠扬而略带沧桑感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是那首经典的《追梦人》。旋律简单,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接着,张泽明修长的手指拨动了吉他的琴弦,沉稳而温暖的弦音加入进来,完美地托住了口琴的旋律,丰富了音乐的层次。张泽衍深吸一口气,将竹笛横于唇下,清越婉转的笛声如同山间清泉,汇入乐曲之中,时而盘旋而上,时而低回婉转,为这首老歌注入了空灵的山林气息。

三种乐器,音色迥异,却在此刻交融得无比和谐,仿佛它们本就该一同在这山巅鸣响。音乐随风飘散,掠过树梢,飞向云端。

张泽明开口,嗓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叙事般的沉静力量,唱起了那熟悉的歌词: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 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 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他的歌声不疾不徐,如同在讲述一个悠远的故事,目光温柔地掠过身旁的伙伴,最终落在爱莉希雅含笑的眼眸中。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 曾空独眠的日子…”

当唱到第二段副歌时,爱莉希雅忍不住轻轻跟着哼唱起来,她的声音空灵而甜美,如同山间的精灵在应和:“让青春娇艳的花朵 绽开了深藏的红颜…飞去飞来的满天的飞絮 是幻想你的笑脸…”她的加入,让音乐更添了一份梦幻与温柔。

张泽凯吹着口琴,脚底轻轻打着拍子;张泽明的吉他声沉稳依旧;张泽衍的笛声则愈发悠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宣泄般的激越。山顶上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沉浸在这意外而美妙的音乐盛宴中。宵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早柚也似乎不那么困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卡齐娜和温舒雅听得入神;玛拉妮抱着手臂,嘴角带笑,逐浪客的心似乎也被这旋律带向了远方。

然而,当最后一串笛音在山风中缓缓消散,余音袅袅之际,拿着笛子的张泽衍,却突然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如同山间天气般骤变,先前演奏时的投入与专注瞬间崩塌,一种深切的、无法抑制的悲伤猛地攫住了他。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众人,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棉质手帕,迅速捂住了脸。紧接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间溢出,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沉重而痛苦,仿佛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山巅之风与一曲终了的寂静中,决堤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宵宫脸上的笑容褪去,化为担忧与了然,她悄悄拉了拉早柚,示意大家暂时退开一些,给张泽衍留下空间。早柚也紧张地抓住了宵宫的衣角。

张泽明放下吉他,眉头微蹙,眼中充满了关切与疑问,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表弟颤抖的背影。张泽凯和温舒雅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爱莉希雅粉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讶与柔软的同情,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张泽明的手。

张泽衍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浸湿了手帕。在那悲恸的哭声中,无人知晓,他脑海中正疯狂翻涌着一段不堪回首、浸满泪水与罪恶的过往。

他曾有一个温暖的家,父母慈爱,生活虽不富裕却充满欢声笑语。然而好景不长,父母感情破裂,最终离异。父亲狠心抛弃了他们母子,远走高飞。母亲柔弱,没有足够的能力抚养他,生活的重压让她喘不过气。年仅十五岁的他,被迫辍学,早早地踏入社会,试图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

他来到一家小工厂做工,日夜辛劳,换取微薄的薪水。但命运再次捉弄了他,工厂因经营不善倒闭,老板卷款跑路,他连最后那点血汗钱都没能拿到。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饥饿与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降临在他头上?为什么没有人帮他?

自甘堕落,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他混迹于街头巷尾,心中的恶念如同野草般疯长。他开始憎恨那些看起来美好、幸福的事物。他故意去毁坏别人珍视的汉服,用剪刀剪碎,用墨水泼脏,看到物主心痛的表情,他竟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意。他砸碎精美的动漫手办,撕毁珍贵的漫画书,仿佛在摧毁那些他曾经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快乐与梦想。

他的行为越来越偏激,越来越黑暗。他甚至将魔爪伸向了那些穿着汉服、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他用极其阴毒的手段伤害他们,从用刀捅伤,到后来更极端的…他甚至残忍地夺走了几条鲜活的生命,并冷血地分尸处理…他挑拨离间,用谎言和诡计离间一对对原本感情深厚的好朋友,让他们反目成仇,痛苦不堪。他尤其见不得那些拥有真挚爱情的情侣,总是想方设法地用最恶毒的方式去挑拨、破坏,看着他们误会、争吵、最终痛苦分手,他便觉得自己破碎的心得到了一丝可悲的平衡。

他成了一个游走在阴影里的恶魔,内心被巨大的空虚与罪恶感填满,却又无法停止。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宵宫。那个像太阳一样灿烂、温暖的女孩,仿佛能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她并非说教,只是用她的热情、她的善良、她对生活毫无保留的热爱,一点点地融化他心中的坚冰。她带他去看绚烂的烟花,告诉他即使短暂也要绽放最亮的光彩;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份热腾腾的饭团,眼神里没有歧视,只有纯粹的关心…

是宵宫的点化,让他幡然醒悟,看清了自己满手的血腥与内心的扭曲。他悔恨交加,痛苦万分,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自我救赎之路。他努力改邪归正,试图弥补过去的罪孽,但那些深刻的伤痕与沉重的记忆,却如同梦魇,时常在寂静时分啃噬着他的灵魂。方才那首《追梦人》,歌词中的“青春”、“梦想”、“红尘宿命”、“难隐藏的光彩”,如同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紧锁的、装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门扉。他想起自己早已破碎的青春,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梦想,以及那段被宵宫拯救、陪伴着一点点尝试走向光明的时光…巨大的悲伤与复杂的感激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良久,他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宵宫这才轻轻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上一张新的纸巾。早柚也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上了自己的水壶。

张泽明缓缓走到张泽衍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他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沉静而有力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泽衍。”

这句话简单,却充满了理解与包容的力量。张泽衍的身体微微一震,慢慢放下早已湿透的手帕,露出通红的双眼和写满疲惫与释然的脸。他深吸了一口山巅清冷的空气,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声音沙哑地轻轻道:“…谢谢…哥…谢谢大家…”

爱莉希雅走上前,粉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柔的暖意,她轻轻哼唱起刚才歌曲中一段柔和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是用舒缓的音调安抚着悲伤的情绪。卡齐娜和温舒雅也投来关切的目光。玛拉妮拍了拍胸口,逐浪客的爽朗中带着安慰:“嘿!风大了,哭过了就好,别憋着!这山顶视野开阔,什么烦恼都能吹散!”

没有人追问缘由,没有人评判过去。只有无声的陪伴和真诚的关怀,如同这山风,拂过伤痛的心田。

张泽衍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勉强,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抱歉…扫大家的兴了。”

“说什么呢!”张泽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音乐本来就是为了抒发心情的!痛快哭一场,比憋着强多了!”

宵宫也灿烂一笑:“就是!现在感觉好点了吧?待会下山,我请客吃超~级好吃的团子!”

早柚也小声附和:“…甜食…能让人开心…”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大家又在山顶停留了片刻,欣赏风景,闲聊几句,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山间一阵突如其来的急雨,雨过之后,天空依旧开阔。

下山的路轻松了许多。张泽衍虽然沉默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郁结似乎真的随着那场痛哭和山风消散了不少。他偶尔会回应一下大家的谈话,甚至对早柚提到的“忍术与山林隐藏技巧”产生了一点兴趣。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的登山之旅接近尾声,虽然途中有一段意外的悲伤插曲,但更多的是相互陪伴的温馨、共享美景的愉悦以及音乐带来的感动。这份复杂的、真实的情感交织,让这次的登山之行,成为了一段格外深刻而珍贵的记忆。山风依旧吹拂,仿佛在轻声吟唱着生活的旋律,既有高昂亮丽的音符,也有低沉舒缓的乐章,共同构成了完整而动听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