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瓷韵、山雾与滕王阁的夕阳（2/2）
老匠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说：“女娃子喜欢？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熟能生巧罢了。这青花啊，讲究个‘分水’功夫，浓淡深浅，都在一笔之间。”
张泽明在一旁温声道：“景德瓷，‘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其艺集胎土之精、釉料之秘、画工之巧、火候之妙于一体，乃土与火交融升华之艺术，亦是千年匠心传承之结晶。”
卡齐娜小心地拿起一个素烧的瓷坯，鼠兔耳朵因专注而微微前倾：“泥土……被水调和，被手塑形，被火改变……这个过程，好奇妙。烧过之后，声音变得好清脆……” 她轻轻敲击，聆听那细微的声响。玛拉妮则对古窑的构造和烧成技术很感兴趣，研究着窑炉的通风、控温原理。格蕾修静静观察着釉料在坯体上呈现出的丰富色彩，尤其是那种被称为“窑变”的、意想不到的瑰丽效果，她的眼中闪烁着灵感的光芒。
当然，最让爱莉希雅兴奋的是亲手体验陶瓷制作。在陶艺老师的指导下，她坐在辘轳车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团湿润的高岭土，学着老师的样子，双手拢住泥土，脚踩踏板，让转盘旋转起来。泥土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隆起，时而塌下，泥水溅了她一脸，她却咯咯笑个不停：“哎呀！它不听我的话！像条滑溜溜的泥鳅！? 泽明大人，快帮帮我！?”
张泽明挽起袖子，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覆在她沾满泥浆的小手上，沉稳地引导着：“心要静，手要稳，力要匀。感受泥土在你掌心流动的韵律。” 在张泽明的帮助下，那团不听话的泥土渐渐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稚趣的小碗形状。爱莉希雅看着自己的“杰作”，粉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成就感：“虽然有点歪，但是是我和泽明大人一起做的！独一无二的！? 我要把它画得漂漂亮亮的！?”
她用画笔蘸着彩釉，在小碗上认真地画起来。她画了粉色的爱心，蓝色的波浪，还有几个抽象的小人儿代表他们五个，虽然笔法幼稚，却充满了童真和快乐。张泽明也做了一个素雅的茶杯，用青料勾勒了几笔简单的竹叶，显得清雅脱俗。卡齐娜做了一个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矿物标本罐”，玛拉妮做了一个实用的笔筒，格蕾修则安静地捏了几个小巧的、形态抽象的动物摆件。等待作品烧制的过程中，爱莉希雅充满了期待：“不知道烧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我画的颜色一样漂亮？?”
离开景德镇，他们前往南昌，登临那座因王勃一篇骈文而名扬天下的滕王阁。阁楼临江而立，气势恢宏。登至顶层，凭栏远眺，赣江与抚河在此交汇，浩浩荡荡，奔流北去。时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江面铺满粼粼金光，远处城市轮廓在暮霭中显得朦胧而富有诗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张泽明望着这壮丽的景色，低声吟诵起千古名句，“王子安当年一挥而就，留下此等绝唱，令此阁永驻文心。虽时序更迭，山河依旧，然此情此景，犹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爱莉希雅倚着栏杆，粉紫色的眼眸被晚霞映照得流光溢彩：“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感觉好厉害。几句话，就把这么漂亮的景色，还有心里的感叹，都说出来了。? 好像隔着很久很久的时间，和那位诗人看到了同样的天空，同样的江水。?” 她望着江上穿梭的船只和天边渐散的霞光，忽然轻声说，“就像我们做的瓷器，泥土和火，变成了可以保存很久很久的美。这里的楼和文章，也是把一瞬间的美，变成了可以流传很久很久的记忆。?”
卡齐娜的鼠兔耳朵在晚风中轻轻颤动，望着江水流向天际：“水的声音……好远，好长……带着很多很多故事，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玛拉妮评估着阁楼的建筑结构和视野：“选址极佳，扼守江畔，视野开阔，既是观景台，也是重要的航标和防御点。” 格蕾修则用速写本快速记录下夕阳中滕王阁的剪影与江流的动态，笔触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江西之行的最后一夜，他们住在鄱阳湖边的一家民宿。夜晚的湖区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虫鸣。爱莉希雅拉着张泽明来到湖边，仰头望去，南国的星空清澈低垂，银河隐约可见，与湖面的点点渔火交相辉映。
“泽明大人，” 她靠在张泽明肩上，轻声说，“江西好像一位肚子里有很多很多学问、但是很安静的老人家。? 他有庐山那么高的智慧，有景德镇那么巧的双手，有滕王阁那么厉害的文章，还有鄱阳湖这么宽阔的胸怀。? 他不像福建那么热闹，也不像广西那么多彩，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好踏实，好安心。?”
张泽明揽着她的肩，望着星空下墨色无边的湖面：“赣鄱文化，源远流长。庐山集儒释道之萃，景德凝工匠技艺之魂，滕王阁蕴文章锦绣之华，鄱阳湖纳百川而育生灵。此地重文教，崇技艺，守内敛，求实在。看似平实，底蕴却深。三日所览，虽不及万一，然已可感其精神之厚重。”
“嗯！” 爱莉希雅用力点头，在张泽明怀里蹭了蹭，“而且，我们还一起做了瓷器！留下了属于我们的‘记忆’！等烧好了寄过来，我要用它来喝水，每天都想起江西的泥土和火，想起庐山上的云，想起滕王阁的夕阳！?”
夜色渐深，湖风微凉。张泽明将爱莉希雅送回房间。格蕾修已经在窗边支起了画板，就着柔和的灯光，描绘着窗外静谧的湖光夜色。卡齐娜和玛拉妮也各自整理着行程的收获。
江西的山水、瓷韵、阁影，悄然沉淀在每个人的心间，化为一段温暖而厚重的记忆。而他们的旅程，还将继续向着下一站——湖南，那片以“潇湘”为名、充满浪漫与传奇的土地延伸。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