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棠影摇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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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午后,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投入了一只巨大的、无形的熔炉。阳光不再是光线,而是凝成了滚烫的、几乎可见的实体,沉重地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棕榈叶被炙烤后特有的、略带焦糊的香气,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明大人工作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玻璃被晒得滚烫,模糊了外界的景象,也将工作室内部蒸煮成了一只巨大的、琥珀色的坩埚。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灼热的液体,汗水刚从毛孔渗出,便被这无孔不入的热意瞬间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张泽明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案头一只冰镇酸梅汤的瓷盅。那瓷盅细腻温润,触手冰凉,是难得的消暑慰藉。他身着一件正红色的唐制圆领缺胯袍,袍服质地厚重,上面用金线织就的麒麟纹在透过窗棂的强烈光线下灼灼生辉,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在这闷热的空气中腾跃。他头上戴着初唐样式的软脚幞头,两条皂纱垂带随意地搭在肩头,其中一条恰好扫过颈侧一道尚未干透的汗迹。脚下蹬着一双乌皮六合靴,靴底碾着几片不知何时被热风卷入室内的凤凰木碎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

他的目光穿透蒸腾的热气,长久地凝视着庭院角落里那株孤零零的西府海棠。这本应是春日里繁花似锦的娇客,此刻却在盛夏的酷暑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景象。枯瘦的枝桠上,竟颤巍巍地绽开了三两点胭脂般的红色。那花瓣边缘蜷曲焦枯,仿佛被无形的火舌反复舔舐过,透着一股妖异的不祥。一种混杂着惊异、警惕和古老学识带来的沉重感在他心头弥漫开来。“暑气催花妖……”他低声呢喃,带着浓重的岭南口音,声音低沉,仿佛裹挟着案头清茶的微苦香气,“《岭表录异》中确曾记载过这等异事。非时之花,必有妖异。”

“是纳塔的太阳追到岭南啦!”一个清脆响亮、充满活力的呼喊声骤然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撞碎了室内凝滞沉闷的空气。只见窗台上蹲踞着一个身影——卡齐娜。她有着一头浓密的咖啡色长发,发间赫然竖立着一对毛茸茸、不时轻轻抖动的鼠兔耳朵,显得既野性又俏皮。一顶白橙相间的空顶帽斜斜地扣在脑后,橄榄绿的围巾长长地垂落下来,穗梢几乎要扫到地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鼻梁上一道闪烁着神秘光泽的彩纹,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向下蔓延,一直延伸至她的掌心,在那里汇聚成一片耀眼的金辉。此刻,她正用这金辉包裹着一颗半融的荔枝冰球,那冰球在岩元素之力的作用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熔金,变成了一颗璀璨的琥珀。“火纹果冰沙配岩晶碎雪——这可是我们纳塔战士最硬核的解暑秘方!”她得意地宣告着,指尖对着冰球轻轻一弹。

“咔——”一声清脆的裂响,冰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细碎的金色粉末如同星尘般簌簌落下,精准地落入下方一只由玛拉妮捧着的琉璃碗中。那碗造型古朴,色泽温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玛拉妮足踝上系着的银色小铃铛应和着冰裂之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叮铃”。她有着一头泛着幽蓝光泽的白色长发,被精心编成了一条粗长的麻花辫,辫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鱼尾状发带,随着她轻盈的步调左右摇曳。古铜色的肌肤在透过窗棂的光斑里闪烁着健康的光泽,上面隐约可见一些形状奇特的、如同古老祭礼符号般的晒痕,这些晒痕仿佛拥有生命,在光线的流动中微微流转。她腕间套着一个可爱的海豹造型浮圈,此时,清澈的水流正从那浮圈中汩汩涌出,如同拥有灵性的丝带,轻柔地托起几片青芒果片,在琉璃碗中优雅地旋舞。紧接着,一点细小的、跳跃的雷光“滋”地一声在她指尖闪现,精准地击中了碗中的芒果片。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略显生涩的青芒果肉瞬间变得晶莹剔透,沁出如同蜜糖般金黄粘稠的汁液,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祭司的祝福,可是最棒的甜味催化剂哦~”玛拉妮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她足尖轻点,如同踏着无形的波浪,轻盈地掠过地板上一小片积水(那大概是之前她练习控水时留下的),蓝白相间的裹裙裙摆拂过张泽明厚重的唐袍袍角,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带着海洋气息的清凉水痕。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碎玉倾盘、清脆悦耳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出现在海棠树旁,粉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点点闪烁的星屑光尘。一对精灵特有的尖耳在逆光中透出薄薄的绯色,仿佛在微微颤动。她穿着简洁的白色上衣,一条紫色的缎带绕过颈间,飘逸地垂落,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拂过海棠那枯瘦的枝桠。“哎呀呀,看来往世乐土的星穹碎片不小心掉进冰碗里啦~?”她俏皮地眨眨眼,指尖轻弹,几粒由纯粹崩坏能凝成的、散发着柔和樱色光芒的光粒便轻盈地坠入琉璃碗中那色彩斑斓的果浆里。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玛拉妮操控的水流接触到樱色光粒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活力,猛地迸溅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小小的彩虹。卡齐娜那原本只是细碎金粉的岩晶碎雪,在樱色光晕的包裹下,竟开始高速旋转,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缓缓转动的星云漩涡,其中点点星光闪烁,深邃而迷人。

粉发少女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轻盈地踮起脚尖,足尖不偏不倚地点在张泽明乌皮六合靴的靴面上。更令人惊奇的是,一直依附在她足踝附近的那对墨色小人——一个淘气鬼和一个酣睡的婴儿——仿佛接到了指令,竟顺着张泽明袍角上那繁复的金线麒麟纹路开始向上攀爬!淘气鬼灵活地扒住缺胯袍腰间的蹀躞带,在上面得意地晃荡着双腿;而那个酣睡的婴儿则蜷缩在幞头垂下的皂纱带上,小嘴微张,发出细微的鼾声,仿佛那垂带是世界上最舒适的摇篮。

“嘿!我的冰沙獬豸!”卡齐娜看到自己精心塑造的岩兽雏形被爱莉希雅的星云吸引,注意力有些分散,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只见她手腕一翻,一件小巧精致的岩造物刻刀“冲天转转”在她掌心急速旋转起来,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旋风。旋风卷起碗中大量的冰沙,迅速堆砌、塑形,一只威风凛凛、形似传说中神兽獬豸的冰晶巨兽轮廓逐渐清晰,它独角朝天,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岩元素的厚重感。卡齐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操控着这冰晶獬豸,兽角直指窗边那株妖异的海棠,似乎想试探一下那反季绽放的花朵。

“小心花妖诅咒!”玛拉妮的惊呼带着一丝急切。她敏锐地感知到那海棠周围萦绕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带着焦灼与扭曲的能量场。几乎是同时,她腕间的海豹浮圈水流暴涨,如同数条灵活的锁链,瞬间缠绕上卡齐娜那高速旋转的岩造物刻刀“冲天转转”,试图阻止它的莽撞行为。

然而,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岩的厚重与水的柔韧——在刻刀上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更糟糕的是,玛拉妮情急之下注入的雷光为了增强水流的束缚力,在刀尖处“噼啪”炸开一团跳跃的蓝色电焰!失控的能量流如同脱缰野马,裹挟着大量锋利的冰屑,如同霰弹般朝着近在咫尺的爱莉希雅激射而去!

“错误?错误可是艺术最棒的新笔刷哦?”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爱莉希雅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如同最灵巧的舞者般旋身,粉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起一片星尘。与此同时,纯粹的崩坏能自她周身涌出,在半空中迅速交织成一张闪烁着樱色光芒的、柔韧而致密的能量网。

冰焰混合着雷光狠狠撞上樱色光网的刹那,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低沉的轰鸣!能量乱流被光网阻挡、撕裂,四散飞溅的冰屑和电火花在室内乱窜,击打在墙壁和家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张泽明一直静观其变,此刻幞头的垂带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眼神一凝,右手自宽大的袍袖中探出,掌心向上,一个流转不息、散发着玄奥气息的太极虚影瞬间浮现。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案头一方巨大的端砚,蘸饱了浓稠的靛蓝色墨汁,手腕一抖,墨汁如同泼天瀑布般泼向那团失控的能量乱流!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泼洒出的墨汁并未落地,而是在虚空中迅速晕染开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宣纸在空气中铺展。墨色所到之处,狂暴的能量竟被瞬间“驯服”并“定格”!卡齐娜飞溅的岩晶碎雪被墨色捕捉、凝聚,化作一片嶙峋陡峭、带着浓郁岭南丹霞地貌特征的山峦;玛拉妮失控的雷焰水流则被墨色引导,化作一道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瀑布,轰然注入下方墨色晕染出的深潭;爱莉希雅那被击散的樱色崩坏能星云,则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沉入墨潭深处,在潭底绽放出无数朵晶莹剔透、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水晶莲花。更妙的是,几片被爆炸气流卷起的、妖异的西府海棠花瓣,恰好飘落在这幅虚空墨画的“山巅”之上,如同天然的点缀,化作一轮即将沉入群山的、血红色的落日。

“我的冰沙獬豸……”卡齐娜看着自己心爱的岩造物瞬间化作画中冰冷的山石,鼠兔耳朵沮丧地蔫垂下来,连带着头顶的空顶帽都显得无精打采。她心疼地看着那幅悬浮在空中的墨画,那曾是她注入心血的作品。

玛拉妮轻轻叹了口气,操控着一股细小的水流,如同安慰般悄然漫过卡齐娜的手背。水流带着清凉的触感,同时,一点柔和的雷光在她指尖跳跃、凝聚,最终形成了一把小巧玲珑、闪烁着蓝白色电芒的刻刀。“纳塔的祭司,最擅长的就是将灾厄转化为祝福——”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见她指尖微动,那股水流如同灵蛇般探出,裹挟着空中尚未散尽的靛蓝墨汁,精准地渗入那只因为能量冲击而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的琉璃碗中。

“滋啦……”细微的电流声响起。金黄色的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琉璃碗的裂痕迅速蔓延、生长、交织。那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在金纹的覆盖下逐渐弥合、加固。转瞬之间,原本古朴温润的琉璃碗,竟被重铸成了一只造型更加华丽、通体流淌着鎏金光泽的笔洗!金纹在笔洗表面形成繁复而神秘的图腾,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看!战士的荣耀勋章升级版!”爱莉希雅眼疾手快,趁着玛拉妮重铸笔洗的间隙,用指尖飞快地蘸取了笔洗边缘残留的一点靛蓝墨汁,调皮地点在卡齐娜鼻梁那道原本就存在的彩纹上。

“呀!”卡齐娜惊呼一声。那点墨汁如同滴入水中的颜料,瞬间在彩纹上晕染开来。原本只是覆盖鼻梁的赤金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迅速向两侧蔓延、生长,一直延伸至她的颧骨,形成了一片更加华丽、更加张扬的火焰状图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英姿飒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爱莉希雅得意地拍手:“多漂亮!这才是配得上纳塔战士的纹章!”

张泽明看着眼前这由混乱转为创造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忽然抬手,解下头上的软脚幞头,将其轻轻覆于宽大的红木书案之上。那皂纱材质的幞头如同海绵般,迅速吸饱了砚台中浓稠的墨汁。他执起一支狼毫大笔,蘸饱浓墨,深吸一口气,随即以足下乌皮六合靴踏地为节拍,开始在铺展于案上的一幅巨大绢帛上挥毫走线。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书写天地。

笔锋如龙蛇游走,饱蘸墨汁的狼毫在洁白的绢帛上留下遒劲有力的线条。笔锋掠过之处,方才虚空中那幅由四人力量共同构成的墨画被完美地“拓印”了下来,并且更加丰富、更具神韵:卡齐娜的岩兽残躯所化的山峦,被他勾勒出岭南丹霞特有的赤壁丹崖、奇峰怪石;玛拉妮的雷瀑,在他笔下化作了深圳湾汹涌澎湃、带着咸腥海风的潮信,浪花飞溅,仿佛能听到惊涛拍岸之声;爱莉希雅沉入墨潭的水晶莲,则演化成星湖(西湖)的潋滟波光与亭台楼阁,莲影摇曳,平添几分诗意;而那些飘零的海棠花瓣,则化作点点渔舟,点缀在山水之间,甚至能看到墨点幻化的鸬鹚立于船头。

“花妖非祸,”张泽明手腕沉稳有力,笔锋一转,将朱砂与卡齐娜之前散落的岩粉混合,以山水画中特有的皴法,在绢帛上方渲染出漫天如火的霞色,那霞光仿佛带着温度,将整幅画卷映照得辉煌壮丽,“此乃盛夏之请柬,邀我等共绘这岭南奇景。”他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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