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烈焰中的名字(2/2)
当晚剪辑时,她把这段画面和林默修复棉鞋的镜头剪在一起。
画面里,林默的指尖抚过补丁,轻声说:“王爷爷说,小海总笑他补的鞋像狗啃的。可现在,这是我见过最珍贵的针脚。”
“你讲得比任何人都真。”苏晚坐在剪辑台前,转头对站在身后的林默说。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林默望着她,喉咙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晚时,她举着摄像机拍博物馆的老墙,说“历史不该是玻璃柜里的标本”。
此刻他终于懂了,“因为我见过他。”他说,“在雪地里,在火海里,在怀表里。他的温度,我摸得到。”
苏晚关掉电脑,站起身。
两人之间隔了半米,却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信。”她轻声说,“从你第一次跟我讲冰雕连开始,我就信。”
那夜,林默在修复室待到很晚。
怀表躺在桌上,他盯着弹孔看了很久,直到困意涌上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雪地里。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前方是个被火舌吞没的地堡,李大海正跪在地上,怀里护着个铁皮盒子。
他的军装烧了半边,右耳下的疤痕被血染红,却还在笑。
“小海!”林默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又是投影。
李大海似乎听见了,转头望过来。
他的眼神穿过林默,落在更远处。
那里,几个战士举着枪朝地堡跑来,王德福的身影混在其中,搪瓷缸在腰间叮当作响。
“送出去了……”李大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声撕碎。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铁皮盒,慢慢闭上眼。
林默的心脏抽痛。
他望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突然明白为何李大海要在怀表里现身——不是为了诉说苦难,是为了让他看见,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燃烧到最后一刻的信念。
当他从投影中惊醒时,天已大亮。
怀表在晨光里泛着暖金,表面不知何时多了行新刻的字:“意志传承·李大海”。
林默摩挲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有些事,不是记在本子上就算完。要让后人摸得到,听得见,心尖子跟着颤。”
展览开幕前三天,林默站在空荡荡的展区里。
展板上,李大海的照片正对着入口,虎牙在镜头里闪着光。
旁边是通讯班合影、王德福的采访视频、周晓明找到的通讯记录,还有那本未写完的日记本,翻到“请帮我告诉王德福”那页。
他伸手摸了摸照片里李大海的脸,指尖碰到玻璃的凉意。
“你没有被遗忘。”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墙角的施工队正在挂最后一块展牌,上面写着展区名字:《燃烧的信念——李大海与他的战友们》。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信念”两个字上,像团不大的火,却足够温暖整个冬天。
窗外,苏晚抱着摄像机走过,抬头看见他,挥了挥手。
林默也笑了,转身走向施工队。
明天,他要带王德福老人来先看一眼——老人说,想替小海把藏了七十三年的搪瓷缸“找”回来。
而在修复室的抽屉里,怀表静静躺着。
表盖内侧的刻字又多了一行,用极细的金漆描着:“下一站·松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