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血书未寄(1/2)

晨光透过修复室的百叶窗,在青石板地面切出整齐的金线。

林默蹲在木箱前,指尖沾了点糨糊,正小心揭起最后一层防潮棉。

这批文献是昨天下午从浙江嘉兴的老仓库调运过来的,封套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38军政治部字样被灰尘蒙着,他用软毛刷扫开时,有细碎的纸屑簌簌落进掌心。

林老师,需要帮忙吗?李红梅抱着一摞档案盒从门口探进头,马尾辫梢还沾着走廊里的玉兰香。

不用,你去把恒温箱调低点。林默低头应了声,注意力全在木箱里的旧纸堆上。

他记得爷爷说过,战场上的文书最金贵——子弹能打穿钢盔,却打不碎战士们塞在怀里的家信和申请书。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硬挺的纸角。

他屏住呼吸,顺着那道折痕慢慢抽出。

泛黄的信纸上压着四道整齐的折印,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边缘有几处焦黑,却盖不住中间斑驳的暗红。

最上方用钢笔写着入党申请书五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落款日期1950年11月3日 松骨峰阵地战士 王志刚几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淡蓝的墨痕。

怀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烫得他手指一缩。

再抬头时,硝烟味已经漫进鼻腔。

林默踉跄着扶住什么,掌心触到粗糙的冻土——他跪在一条浅沟里,头顶是尖啸的炮弹,不远处的岩石被炸开半块,碎石子砸在钢盔上作响。

小王!

快过来!左边传来嘶哑的喊叫声。

林默转头,看见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战士正蜷在弹坑里,膝盖上垫着个磨破边的笔记本。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截冻得通红的鼻梁,左手攥着半块压缩饼干,右手的钢笔在纸上划动,每写几个字就要抬头看看阵地前沿。

赵班长,我写完这行。战士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指导员说入党申请书要写清动机,我得把在鸭绿江边看见的老百姓说清楚——

一发炮弹在十步外炸开。

林默被气浪掀得撞在沟壁上,再抬头时,刚才喊话的赵班长已经倒在血泊里,钢盔滚出两米远,露出后脑勺一片刺目的红。

年轻战士猛地扑过去,把赵班长拖回弹坑,沾血的手在对方胸口摸索半天,最后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枚褪色的党徽,别在自己领口。

我替你戴着。他对着赵班长逐渐冷去的脸轻声说,转身坐回原位时,军装前襟已经被血浸透。

但他的手还是稳的,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我看见美国飞机炸了安东的学校,孩子们的书包挂在断墙上,铅笔撒了一地......我娘说党员是给穷人撑腰的,我要当这样的人。

炮火声突然密集起来。

林默看见年轻战士的肩膀猛地一震,右肩绽开朵血花。

他咬着牙把钢笔换到左手,字迹开始歪斜,却依然一笔一划:我愿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卧倒!有人在喊。

年轻战士抬头的瞬间,子弹从他左胸穿过。

林默看见他的身体晃了晃,慢慢向后倒去,右手却死死攥着那张纸。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在信纸上晕开暗红的花,刚好覆盖住奋斗终生四个字。

同志!林默扑过去想接住他,指尖却穿透了那具逐渐透明的躯体。

硝烟散去,他又回到了修复室,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怀里紧抱着的信纸还带着余温——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心跳太剧烈,把温度焐了上去。

林默?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紧张,你怎么蹲在地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抬手抹了把脸,信纸右下角的血迹蹭到了手背,像块烧红的铁。苏晚,他声音发哑,帮我联系刘子阳。

三小时后,刘子阳的电话打了过来。查到了,记者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敏锐,王志刚,1932年生,浙江金华浦江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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