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勋章的背面(1/2)
那个影子很淡,像水汽凝结在冰冷的镜面上,轮廓破碎,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沉寂。
它就站在林默的肩后,低着头,仿佛一个背负了千斤重担的旅人,在漫长的跋涉后终于找到了片刻的停歇。
林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他死死盯着镜面,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修复室里原本恒定的气温,正从他身后那个位置丝丝缕缕地渗出寒意,带着冻土与硝烟混合的、独属于战场的凛冽气息——像是从极北之地吹来的风,刮过皮肤时留下细微的刺痛。
影子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张脸依然模糊不清,像被浓雾笼罩,可林默却分明感到一束目光穿透了镜子,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惊扰,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如同深夜里熄灭的最后一盏灯。
下一秒,影子如烟雾般消散,镜子里只剩下林默自己苍白而震惊的脸。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可那股冰冷的气息,和那道哀伤的目光,却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感知里,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一声极轻的叹息,若有若无。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指尖触到桌角时,竟微微颤抖。
怀表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裂缝中的金光已经完全隐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已经不是共鸣,不是投影了。
这是……回响。
是那些过于强烈的执念,跨越了七十多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印记。
那个观测员……他到底是谁?他最后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林默的心里。
第二天,林默破天荒地向博物馆申请,进入了未归类的战地遗物储藏室。
那里堆放着成百上千件从朝鲜战场运回,却因各种原因未能登记入档的物品,大多残破不堪,信息缺失。
管理员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清单,提醒道:“都是些零碎,大部分连所属部队都查不到,没什么研究价值。”
林默点头道谢,推开沉重的铁门。
仓库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鼻腔里充斥着陈年皮革与潮湿棉絮的闷味。
他走在一排排冰冷的货架间,目光扫过那些静默的遗物:被弹片洞穿的饭盒、断成两截的刺刀、烧得只剩半边的军用水壶。
每一件物品,都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他的指尖在这些物品上轻轻划过,衣袋里的怀表毫无反应。
他寻找的,不是普通的物品,而是带着某种强烈“执念”的信物。
就像那只望远镜,承载着一个观测员至死不肯放弃的职责。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而过,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吸引了他的注意。
箱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长津湖地区,身份不明遗物”。
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些零散的个人用品。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忽然,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边缘锋利,表面粗糙,带着久埋雪地后的粗粝感。
那是一枚勋章,志愿军的“战斗英雄”勋章。
它被严重损坏,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边缘甚至有些熔化的痕迹,仿佛经历过烈火的炙烤。
林默将它托在掌心,一种沉甸甸的悲怆感顺着皮肤渗入心底,仿佛那重量不只是金属,而是七十年未落的雪。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到眼前。
勋章的正面,“战斗英雄”四个字在裂痕中依然清晰,墨绿色漆层剥落后露出底下暗哑的铜色。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将它翻了过来。
勋章的背面,通常会刻上英雄的名字和部队番号。
可这枚勋章的背面,却只有一行用刀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字迹很浅,几乎要被磨损殆尽,但在放大镜下,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字——
我不配。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英雄的勋章,背后却刻着“我不配”?
这是何等的谦逊,又是何等的痛苦?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口袋里的怀表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表盘溢出,仿佛在回应这句无声的自白。
深夜,修复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洒在桌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黄晕。
林默将那枚残破的勋章放在绒布上,怀表就搁在它旁边。
他没有犹豫,指尖覆上怀表冰冷的表盖,触感如冬夜石碑。
他必须知道,这位认为自己“不配”的英雄,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故事。
“带我去看。”他低声说。
齿轮轻响,金光乍现。
这一次的画面不再是燃烧的山坡,而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雪地。
风雪交加,狂风呼啸着卷起碎雪,打在脸上如针扎一般。
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趴在雪坑里,用冻得通红的手飞快地组装着炸药包,手指僵硬却精准。
他的脸上满是硝烟,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毅。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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