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赌命(2/2)

手术室的门隔绝了生死,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湿透的军装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水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是未干的雨水、泥点和疲惫的苍白。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翻涌着担忧、后怕,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恨意。

每一次手术室门内隐约传来的器械声响,都让他的心跟着抽紧。他紧握的双拳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悬崖上的泥土和暗红的血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湿衣服的潮气,冰冷而压抑。王庆瑞就那样坐着,像一头守护着受伤同伴、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的孤狼。

他在等,等他的兄弟从鬼门关爬回来;他也在等,等四合院里那位震怒的老人,会以怎样的雷霆手段,去回应悬崖边那场用生命做注的控诉。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硝烟气息。

特种分队队长刘武看着浑身湿透、失温症状明显却依旧挺直背脊守着的王庆瑞,忍不住上前,声音带着关切:“营长!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处理下伤口!这里我守着,你放心!”

王庆瑞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推走的病床,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还是等他吧。”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身体的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他用意志力死死撑着。

旁边的护士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轻声提醒:“王营长,您手上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都泡白了,容易感染。跟我去处置室吧?”

王庆瑞依旧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铁路病床消失的方向:“你把东西拿过来,就在这里给我包吧。”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护士无奈,只得迅速取来清创包和纱布。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王庆瑞摊开那双布满划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被雨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

护士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沙,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带来尖锐的刺痛,王庆瑞却只是眉头微蹙,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那疼痛不属于自己。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伤口刚包扎好,走廊冰冷的灯光下,手术室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推开,铁路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如同被雨水浸泡过的纸张,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固定在胸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紫红的淤青和缝合线的痕迹,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但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在微微转动。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他径直走向王庆瑞:“王营长,放心。铁营长身体素质底子好,这次主要是左臂肱骨骨折,需要时间恢复。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有几处较深的伤口已经缝合处理了,没有伤及内脏和重要血管。总体没有太大危险,接下来就是静养恢复。”

王庆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涌上,他急忙挺直身体,郑重地向医生敬了个礼:“谢谢医生!太感谢了!这么晚辛苦您了!”

医生疲惫地笑了笑,摆摆手:“跟你们在前线流的血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快去休息吧,你也需要恢复。” 他拍了拍王庆瑞的肩膀。

王庆瑞点点头,目送医生离开,随即快步走进了铁路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