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思念(2/2)

吉普车驶离烈士陵园,将那片肃穆的松柏林和沉甸甸的思念渐渐抛在身后。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也透过车窗,在铁路苍白疲惫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他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搭在膝盖上的、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他内心并非平静。

王庆瑞专注地开着车,车内一片沉默。这份沉默不同于来时路上的沉重,更像是一种激荡后的余韵,一种无需言语的共情在流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直到车子驶入军区医院,在铁路暂住的干部休养楼前停稳,王庆瑞才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叫醒似乎睡着的铁路,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远处家属楼亮起的点点灯火,听着家属院广播里传来的模糊的熄灯号旋律。

“老铁,”王庆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觉好点了没?”

铁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沉郁似乎被刚才那一路的沉默和夕阳冲淡了些许,但更深的东西沉淀了下来。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王庆瑞,沙哑地开口:“嗯。能出来透口气,好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班长,你有没有想我?

王庆瑞明白他的意思。祭奠了英魂,了却了一桩深埋心底十年的夙愿,亲手终结了桑坤带来的新威胁,揪出了潜藏的毒瘤…这些巨大的、耗费了全部心神的事情尘埃落定后,人往往会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虚脱和茫然。尤其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习惯了在刀锋上行走,习惯了背负千斤重担,骤然卸下,反而无所适从。

“都一样。”王庆瑞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也显露出少有的倦态,“报告写得我头昏脑涨,开会开得我耳朵起茧子。可这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侧过头,看着铁路,“以前,再难再险,总觉得有股劲儿顶着,有目标撑着。现在…桑坤死了,陈志国进去了,毒剂截了,报告也快写完了…下一步该干嘛?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儿了。”

铁路沉默着。王庆瑞的话戳中了他心底同样的迷茫。他习惯了伤痛,习惯了任务,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如今躺在病床上养伤,面对突然“清闲”下来的日子,面对这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的局面,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无所归依的空虚。

“你说,”铁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咱们这样的人,是不是…只适合打仗?只适合在枪林弹雨里活着?等仗打完了,敌人死光了,咱们…也就没用了?”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王庆瑞一下。他猛地坐直身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瞪着铁路:“放屁!什么叫没用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敌人是杀不完的!桑坤倒了,还会有李坤、张坤!陈志国进去了,谁知道他背后还藏着什么鬼?边境线那么长,暗流永远都在!我们流的血,我们牺牲的兄弟,难道就是为了换来一句‘仗打完了’?为了让你在这儿伤春悲秋,觉得自己‘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