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程材成才(2/2)
“灵魂是可以循环投胎的…”刘奶奶的老伴,刘爷爷,那个笃信佛理、慈眉善目的老人,在某个黄昏,看着归巢的飞鸟,也曾用这样平和的语气说过。他当时只觉得是老人对生死的豁达。
难道…难道葛爷爷那看似荒诞的“空间穿梭”理论是真的?他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时间的“节点”,从一个时空(桂省,他的时代)被抛到了另一个时空(这个北方山村,十几年后)?
还是…真如刘爷爷所说,他的“灵魂”离开了原来的身体(程材),在这遥远的时空、在这具名叫“成才”的身体里重新开始了“投胎”?他死了吗?外公他们怎么样了?
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坐在炕沿上,因为他的苏醒而稍显宽慰、却又被沉重生活压得愁眉不展的“父亲”,看着窗外那在暮色四合中愈发显得沉默、巨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连绵群山,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崩溃感席卷而来。
他不再是程材了。他是“成才”。一个被困在陌生身体、困在陌生时代、困在这片陌生而苍凉大山里的囚徒。未来,像这窗外的夜色一样,浓重得化不开,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他抱着头,蜷缩在散发着土腥味的炕上,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里,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午后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黄泥夯实的村道上。成才拉着许三多的小手,脚步轻快地走向村口那间熟悉的土坯房——马老师的“学校”。
许三多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脸上混杂着对成才哥的信任和即将面对老师的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成才哥…” 许三多小声地、带着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停下了脚步。他仰着头,看着比他略高一些的成才,清澈的眼睛里像盛着两汪清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的单纯。成才每次看到许三多这样的眼神,心里就忍不住柔软一下,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成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又鼓励的笑容,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许三多齐平,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三多,来,告诉成才哥,昨天教你的那些知识点,都背熟了没?乘法口诀表,还有那几个生字?”
许三多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小鸡啄米,额前细软的刘海跟着晃动:“都背熟了,成才哥!俺…俺晚上躺在炕上还默背了好几遍呢!” 他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认真,眼神里充满了对成才哥的依赖和完成任务后的满足。
“好样的!”成才笑着揉了揉许三多柔软的头发,站起身,再次拉起他的手,“走,咱们去找马老师!”
土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马老师低沉的咳嗽声。成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在斑驳掉漆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谁啊?进来吧。” 马老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成才推开门,拉着许三多走了进去。屋内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掉漆严重、桌腿用石头垫着的旧书桌,几把同样破旧的条凳,一块用锅底灰涂黑充当黑板的土墙。马老师正坐在书桌后,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批改着一摞作业本。他戴着老花镜,眉头微蹙,听到动静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