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嫉恨(1/2)
铁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一个无声的、带着无尽酸楚与温柔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然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湿热。
他猛地想起,在那个炮火暂时停歇、硝烟尚未散尽的猫耳洞里,班长蜷缩在他身边,一边就着微弱的光线擦拭着手中的枪械,一边用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语气低声对他说:
“铁路,等这场仗打完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考大学,就去北京!那是咱们的首都,肯定有全国最好的学校,最厉害的先生。”
那时候,成才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阵地上空所有稀疏的星光都收集了进去,熠熠生辉,仿佛已经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死亡的阴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坐在明亮教室里的模样。
铁路知道,他的班长,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他有着最坚韧的意志和最聪明的头脑。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着就好。
等着三年高中时光飞逝,等着那张印着喜悦的录取通知书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他的手中,等着在某一个阳光同样灿烂的日子,在首都北京某条热闹或安静的街头,再次与那个脱去了军装、换上学生装、意气风发、眼眸明亮的少年重逢。
他看着梦里成才的背影,看着他和伙伴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那象征着知识与未来的高中校门走去。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充满力量,每一步都踏在金色的阳光里。
铁路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伫立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融入人群、却在他眼中无比清晰的身影。直到成才的身影随着人流,彻底消失在高中校门那高大的门廊深处,再也看不见。
心里,像是被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猛地勒紧了。不似当年目睹他倒下时那种撕心裂肺、天地崩塌般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的、无声的、浸入骨髓的怅惘与空落。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润痕迹,看似浅淡,却久久不散,带着无法言说的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铁路猛地从梦境中挣脱,倏然睁开了眼睛。窗外,依旧是边境沉沉的、化不开的夜色,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山林间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床头的闹钟,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五点。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抹过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意想不到的湿润。
铁路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只是缓缓地翻了个身,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睁着眼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纵横交错的木纹纹理。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清晰地记起,当年得知班长牺牲的消息。他抱着那些冰冷的遗物,在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雪花中,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站了整整一夜。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帽檐,融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刺骨的寒意却远远不及他心中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与绝望。
这些年,他将那份刻骨的痛楚,连同那个未能说出口的秘密,一起深深地、紧紧地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像一坛不敢轻易开启的烈酒,以为时光会让它沉淀,却不知它在寂静的发酵中,变得愈发浓烈、醇厚,也愈发灼心。
如今,在这个身心俱疲、防线最为脆弱的深夜,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再次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让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鲜活、生动、会对未来露出爽朗笑容的少年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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