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忆(2/2)

宿舍门关上的瞬间,铁路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老王...班长那仇,必须得报。

王庆瑞站在雨里点燃两支烟,一支塞进门缝,一支自己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像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帘洒进来一点昏黄的光。铁路靠在床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王庆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烟雾缭绕。

还记得第一次见班长那天吗?王庆瑞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铁路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记忆像被雨水打湿的老照片,渐渐显影——

1979年早春,边境的晨雾里带着硝烟味。两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蛋子,在炮火中与大部队失散,跌跌撞撞闯进一片雷区。王庆瑞的腿被弹片划伤,铁路架着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地下诡谲的声。

操...要交代在这儿了...王庆瑞当时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在发抖。

就在他们踩到第三颗地雷的瞬间,一个黑影从雾里扑出来,用整个身体把他们压在地上。别动!那人低吼,钢盔下的眼睛亮得像狼。

那是班长。他单膝跪在雷区里,用工兵钳一根根剪断绊线,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锈蚀的金属上。整整四十分钟,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两个小兔崽子,班长后来一边骂一边给他们包扎,找死也不挑地方!

铁路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王庆瑞闷笑出声:后来才知道,班长那天是违抗命令折回来找我们的。他说看见两顶新兵钢盔在雾里晃,就知道要坏事。

结果捡回来两个祸害。铁路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班长总说他们是捡来的麻烦,却把最后半壶水分给他们喝,把自己的压缩饼干掰成三份。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再也无法关闭。王庆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的面前弥漫开来,仿佛将他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

不对,他喃喃自语道,班长捡了六十几个祸害,但是活着下了战场的就咱们十八个人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悲凉。王庆瑞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那些曾经的经历,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偷越战线抓舌头,”他轻声说道,仿佛那些紧张刺激的画面就在眼前重现,“摸进敌人营地偷罐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惊险与刺激,“还有往敌军水井里倒巴豆粉....”

那次差点被围剿。铁路接过话茬。他们三个被一个连的敌人追进深山,班长带着他们藏在溶洞里,洞口用芭蕉叶挡着。追兵的皮靴声就在头顶响,洞顶的钟乳石往下滴水,像倒计时的秒表。

铁路记得最清楚的是班长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听着,班长把最后三发子弹分给他们,要死也得拉够本。结果他们在洞里发现了暗河,顺着地下水流泅渡了整整一夜,出来时已经在敌军后方。

后来咱们端了那个指挥所。王庆瑞拍着大腿笑,笑着笑着突然哽住。指挥所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现在想起来就是老鹰谷一带的地形。

铁路掐灭烟头。他们都记得最后那场战役,班长带着他们穿插敌后,用缴获的电台误导了敌军主力。那一仗赢了,班长身受重伤。他肩膀中弹,血从手指缝往外冒,还死死攥着电台话筒:继续...炮火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