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伤疤(1/2)

然而,就在那笑意尚未完全展开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低垂的眼角悄然滑落,迅速地划过他坚毅的脸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那滴泪里,仿佛压缩了太多太多——有对牺牲战友锥心的痛,有对残酷战争的无言控诉,有对肩负沉重使命的疲惫,也有对眼前这片刻兄弟情谊的珍视…是无数血与火交织的故事,是难以用言语诉说的千钧重担。

坐在对面的薛卫红,正看着明显喝高了、还在拉着王磊絮絮叨叨讲着当年事的政委和唐局,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他目光一转,恰好捕捉到了铁路眼角那滴迅速消失的泪水。

薛卫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太明白那滴泪水的重量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自卫反击战那惨烈的画面,牺牲战友年轻的面庞,瞬间涌入脑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直冲眼眶,薛卫红也猛地低下头,借着揉眼睛的动作,飞快地抹去自己眼角同样控制不住涌出的温热液体。

年轻的王磊坐在一旁,他没有像几位前辈那样豪饮,只是小口地抿着酒。他静静地听着政委和唐局长时而激昂、时而哽咽的讲述,看着铁路副团长那沉默饮酒中泄露的悲怆,看着参谋长那无声抹泪的瞬间。

他的脸上充满了肃穆的敬意和一种深刻的感悟。这些平日里威严如山、指挥若定的首长们,此刻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情感,让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深刻地触摸到了“军人”这两个字背后所承载的血肉、牺牲和那份沉重如山的家国情怀。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通往和平与安宁的荆棘之路。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内酒香弥漫,暖意融融,而那份沉淀在杯盏交错间的军人血性与深沉情感,却久久不散。

余淑文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动。书房紧闭的门扉后,隐约传来的声响从最初的静悄悄,到后来情绪激昂的争论,再到最后压抑不住的、混杂着醉意与悲怆的哽咽和低泣,如同潮水般起伏,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理解、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却也从未真正习惯。

客厅另一角,政委的警卫员文宾、铁路的警卫员赵小虎、薛卫红的警卫员侯田七,以及王磊,四人早已吃完余淑文给他们准备的饭菜,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水,没人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等待着首长们的召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等待。

余淑文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多。书房里那令人心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模糊不清的絮语和沉重的呼吸声。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老刘?都还好吗?”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里面传来含糊的应和声。

余淑文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沉重的疲惫感扑面而来。

只见政委刘文博和唐建国局长都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他们并未完全沉睡,只是被酒精和巨大的情绪消耗彻底击垮。

铁路和薛卫红虽然还坐着,但眼神也有些迷离,强撑着精神。王磊则红着眼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余淑文看着这一屋子的“惨状”,又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当家主母的果断和不容置疑:

“小虎!”

“到!”赵小虎立刻起身立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