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曾经2(2/2)

* 刘爷爷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小程材子,动作麻利点!扫干净了,刘奶奶给你蒸糖三角!”

* 刘奶奶佝偻着腰,用竹枝扎的大扫帚,一下下有力地扫着猪圈地面扬起的尘土,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跃…

* 自己穿着沾满泥点的旧草鞋,正卖力地把铡好的猪草推进食槽,几头半大的猪崽哼哼唧唧地围过来拱食,温热的鼻息喷在手臂上…

桂省山村那个熟悉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世界,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突然,那无边的黑暗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强烈的触感——身下是硬邦邦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烘烤过的暖意,不同于南方潮湿的床铺,更不同于猪圈冰冷的地面。一种干燥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植物茎秆(后来才知道是炕席)的温热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到皮肤上。

紧接着,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混沌的意识:

* 一个男人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口音(完全听不懂,不是桂省话)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透着焦急和疲惫。

* 一个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兽,在寂静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 还有…风声?不是南方竹林里那种轻柔的沙沙声,而是更猛烈、更空旷,带着哨音的呼啸,卷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缝住了,沉重无比。想动一动,身体却像散了架,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只有那陌生的触感和声音,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记忆的壁垒,带来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恐慌:我在哪?外公呢?刘爷爷刘奶奶呢?猪…猪还没喂完…

这念头刚起,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如同巨浪将他拍回黑暗的深渊。意识,再次沉沦。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程材终于挣扎着,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光线有些昏暗,是从一扇糊着粗糙窗纸的木格窗透进来的。他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低矮、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房梁,一根粗壮的木头横亘在那里,上面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烧柴火的烟味、土腥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北方特有的、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身下是硬硬的土炕,铺着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炕边是一张掉了漆的矮脚方桌。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一切,都简陋、陌生,带着一种与桂省温暖湿润截然不同的粗粝和苍凉。

“娃…娃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程材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憔悴却带着惊喜的中年妇人正俯身看着他,眼角还残留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