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里的暖阳与手术刀下的风(1/2)

张奶奶术后第三天,湘琴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时,正好撞见小男孩举着蜡笔画扑到病床前。蜡笔涂得歪歪扭扭的太阳下,站着穿白大褂的 “超人”,小孩仰着圆脸蛋喊:“奶奶,你看!这是江医生,他把你身体里的坏东西都赶走啦!”

张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是呀,还有袁护士姐姐,每天都来帮奶奶换药,也很厉害呢。”

湘琴的脸颊瞬间热起来,连忙把血压计套在张奶奶胳膊上:“张奶奶,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低头调试仪器时,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里面还冒着热气 —— 自从上次张先生听了她的话,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来医院,给母亲熬一锅小米粥。

“袁护士,” 张奶奶忽然拉住她的手,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之前奶奶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直树那孩子跟我说,你为了学好换药,在家对着玩偶练了好几天,是个踏实的好姑娘。”

湘琴猛地抬头,眼眶有点发潮。她从没跟直树说过练换药的事,想必是那天她对着家里的大熊玩偶比划时,被他看在了眼里。这个总是把关心藏在细节里的人,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悄悄给她递来一束光。

“我没往心里去的,张奶奶。” 湘琴弯着眼睛笑,“您好好休息,等康复了就能回家陪小宇玩了。”

正说着,护士站的呼叫铃突然响了。湘琴看了眼显示屏,是新入院的 12 床。她跟张奶奶道别后快步跑过去,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 “哐当” 一声 —— 一个倒扣的搪瓷碗滚在地上,粥洒了一地,十七八岁的少年靠在床头,双手抱胸,满脸不耐烦。

“我说了我不喝!你们别再来烦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叛逆期的尖锐,旁边的中年女人红着眼眶,手里还攥着没递出去的勺子。

湘琴连忙进去收拾,蹲在地上捡瓷碗碎片时,听见女人叹气:“晓宇,你刚做完神经检查,不吃东西怎么行?医生说你还要留院观察……”

“观察什么?不就是摔了一跤吗?我都说了我没事!” 林晓宇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湘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你小心点!” 湘琴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你妈妈说的对,你昨天车祸撞到了头部,就算现在没症状,也得留院观察 72 小时,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林晓宇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她:“要你管?你算哪根葱?”

湘琴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手里的瓷碗碎片差点划破手指。她深吸一口气,想起直树说的 “看见别人藏在挑剔背后的柔软”,压下心里的委屈,捡起最后一块碎片:“我是你的责任护士袁湘琴,接下来三天,你的护理都归我管。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林晓宇 “切” 了一声,转过身背对她,不再说话。湘琴把收拾好的垃圾带出病房,刚走到走廊,就看见直树拿着病历夹走过来,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新病人很难搞?” 直树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粥渍的白大褂下摆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湘琴点点头,有点沮丧:“他叫林晓宇,昨天车祸撞了头,却特别抵触治疗,还跟他妈妈发脾气。我刚才想劝他,他还凶我。”

直树翻病历的手指顿了顿,指着其中一页:“他的 ct 报告显示右侧颞叶有轻微血肿,虽然目前意识清醒,但有迟发性出血的风险。他妈妈说他出事前刚拿到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可能是担心自己的手会受影响,才会这么抗拒。”

湘琴恍然大悟。她刚才只看到了林晓宇的叛逆,却没注意到他藏在暴躁背后的恐惧。就像当初张奶奶的挑剔,其实是怕没人照顾孙子一样。

“那我该怎么做呢?” 湘琴抬头问直树,眼里满是求教的意味。

直树合上病历夹,看着她:“你不是很会跟小朋友打交道吗?上次张奶奶的孙子,不就是你用折纸哄开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床头有本素描本,你可以从那里入手。”

湘琴眼睛一亮。她刚才收拾的时候确实看到了素描本,只是没多想。原来直树早就把病人的情况摸透了,连床头的小物件都注意到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直树!” 湘琴说完,转身就往护士站跑,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直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拿出手机给护士长发消息:“12 床林晓宇,后续的心理评估我会协调心理科同事跟进,先让袁护士试试沟通。”

下午三点,湘琴抱着治疗盘再次走进 12 床病房时,林晓宇正趴在床上,对着素描本发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湘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我来给你测下体温和血压,很快就好。”

林晓宇没回头,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湘琴拿出体温计给他夹好,又拿出血压计,在给他套袖带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素描本上 —— 上面画着一幅未完成的画,是一只握着画笔的手,手指纤细,线条流畅,看得出来画者很在意这双手。

“你的画很厉害啊。” 湘琴由衷地赞叹,“这只手画得特别生动,好像下一秒就要拿起笔画画了。”

林晓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少了些敌意,多了点惊讶:“你也懂画画?”

“我不懂啦,就是觉得好看。” 湘琴笑着说,“我小时候也学过几天画画,结果把猫画成了老虎,后来就放弃了。不像你,能考上美术学院,肯定很有天赋。”

林晓宇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湘琴趁机拿出血压计的读数:“血压很正常,体温也没问题。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只要好好观察,没出现头晕、呕吐的症状,很快就能出院的。”

“真的吗?” 林晓宇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不会以后都不能画画了吧?我妈说我撞了头,可能会影响手的协调性……”

“不会的。” 湘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问过神经外科的江医生了,他说你的血肿很轻微,只要恢复得好,不会影响到运动功能的。而且江医生很厉害的,上次张奶奶突发脑溢血,都是他救回来的,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提到直树,林晓宇的眼神明显放松了些。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素描本的封面:“其实我不是故意跟我妈发脾气的,我就是…… 害怕。我等了三年才考上美院,要是因为这次车祸不能画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明白你的感受。” 湘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我以前考护理执照的时候,也怕自己考不上,每天都学到凌晨,后来还是直树帮我划重点,我才考上的。有时候我们害怕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未知的结果。但只要我们积极面对,很多担心其实都是多余的。”

林晓宇抬起头,看着湘琴,眼神里多了些信任:“那…… 我以后要是有不舒服,真的可以跟你说吗?”

“当然可以!” 湘琴笑得更开心了,“你要是想聊天,或者想画画没人陪你说话,也可以找我。对了,我还会折千纸鹤,等你出院的时候,我折一串送给你,祝你以后画画越来越厉害!”

林晓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入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啊。”

湘琴走出病房时,心里满是成就感。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直树的迷糊护士了,她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走进病人的心里,帮他们解决问题。

刚回到护士站,护士长就递给她一张便签:“江医生刚才过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湘琴接过便签,上面是直树熟悉的字迹,笔画工整,却带着温度:“做得很好。坚持比完美更重要。”

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放进白大褂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咖啡杯 —— 早上直树给她带的热咖啡,她到现在还没喝完,杯壁还留着淡淡的温度。

晚上七点,湘琴换好便服走出医院,发现直树的车还停在门口,只是这次他没有靠在车门上,而是坐在驾驶座里,车窗半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湘琴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 直树又给她买了热咖啡,还是她喜欢的焦糖玛奇朵。

“等很久了吗?” 湘琴接过咖啡,心里暖暖的。

“刚忙完。” 直树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今天 12 床的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 湘琴兴奋地跟他分享,“我跟他聊了画画,他跟我说他害怕不能画画,我就跟他说你保证他没事,他就不抵触了,还跟我笑了呢!”

直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嗯,我知道。我刚才从病房门口经过,听见你们聊天了。”

湘琴愣住了,脸颊瞬间红了:“那你怎么不进去啊?”

“进去了,不就打断你的‘成果展示’了吗?” 直树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调侃,“袁护士现在越来越厉害了,都能独立解决医患矛盾了。”

“还不是因为你教我的嘛。” 湘琴小声说,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湘琴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白天在病房里看到的林晓宇的素描本,忍不住问:“直树,你以前有没有特别害怕的事情啊?比如…… 手术失败什么的。”

直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有过。我第一次独立做开颅手术的时候,病人是个五岁的小孩,肿瘤长在脑干附近,手术风险很高。手术前一晚,我在办公室看了一夜的病历,甚至想过要是手术失败了,该怎么跟家属交代。”

“那后来呢?” 湘琴紧张地问。

“后来手术很成功。” 直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老主任跟我说,医生不是神,不可能每次都成功,但只要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就对得起自己的职业,也对得起病人。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害怕失败,而是害怕自己不够努力。”

湘琴看着直树的侧脸,忽然觉得他的肩膀其实也很沉重。他总是把最从容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却把压力和焦虑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

“直树,” 湘琴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要是有压力,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听你说,还可以给你煮你喜欢的海带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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