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无波之息（1/2）

枫丹廷的午后，总是浸润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浮华与闲适之中。阳光透过沫芒宫高耸的琉璃窗格，被切割成斑斓的光块，流淌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甜点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街头艺人手风琴的悠扬曲调，一切似乎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然而，在这片精致的宁静之下，嫦娥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也失去了几分通透。她端坐在招待贵客的客厅里，身下的天鹅绒座椅柔软舒适，手边白瓷茶杯中，来自翘英庄的上等茶叶正氤氲出温润的香气。可她的指尖触及杯壁，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暖意，而是一种……缺乏生命波动的、恒定的温吞。

坐在她对面的，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他身姿笔挺，银发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嫦娥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如同沉淀了千年冰川的湛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疑虑的波澜。芙宁娜则坐在另一侧，这位平日里将生活视为永恒舞台的水神，此刻虽然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却微微收紧，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仙君阁下远道而来，本该以更盛大的礼节相迎。”那维莱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的鸣奏，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然，事出紧急，容我直言。”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本身就说眼下的情况非同寻常。

“约半月前起，枫丹全境开始出现一系列……难以用现有律法或自然规律完全解释的现象。”那维莱特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由纯净水元素构成的小型枫丹立体地图便浮现出来，上面有几个区域正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首要问题是，原始胎海。”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代表大海的蔚蓝色区域，“胎海之水的波动规律出现了异常。潮汐力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精密仪器可证的方式，持续衰减。并非风暴或地质活动所致，更像是……某种更根本的、牵引着万顷海水的无形力量正在减弱。”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极为精准却令嫦娥心弦骤紧的比喻，“如同天空中那轮月亮，正在逐渐失去它对这片大海的引力。”

嫦娥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平静的水面漾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并非因为那维莱特话语中的异常，而是因为“月亮失去引力”这个描述，恰好击中了她内心深处那难以言说的隐忧——自踏入枫丹境内，她就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源自太阴星的本源力量，正以一种缓慢但无可挽回的速度悄然流逝。那不是消耗，更像是存在的基础被某种规则所淡化、所否定。

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芙宁娜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依旧如同咏叹调般悦耳，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如果仅仅是潮汐异常，或许还能归咎于某种未知的地脉变动。但更令人不安的，是‘无梦症’的蔓延。”

她挥了挥手，地图上代表居民区的光点开始大面积地泛起一种灰暗的色泽。“起初只是个例，但最近一周，枫丹廷乃至伊犁耶野区，越来越多的人报告，他们彻底失去了梦境。不是噩梦，也非美梦，而是睡眠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醒来后，只觉疲惫，仿佛经历的不是休息，而是一段被彻底抹去的时间空白。这对于以‘戏剧’、‘幻想’和‘情感丰沛’着称的枫丹而言，几乎是颠覆性的。”

无梦……嫦娥的眉心微蹙。梦境的本质是潜意识的涌动，是现实规则的延伸与变奏。大规模、同时性的梦境消失，这绝非寻常的精神现象或疾病，更像是支撑“梦境”存在的某种底层规则正在失效。

“我们动用了所有常规及非常规的侦查手段。”那维莱特补充道，地图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能量流向图和数据，“排除了大规模精神攻击、深渊污染、魔神残渣影响的可能。能量读数一切‘正常’，甚至正常得……令人不安。这种异常的根源，似乎存在于比元素力更深层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