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渊归途(1/2)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一种沉沦的感觉,不断向下,向着最深、最暗、最冰冷的核心坠落。玉兔的意识,那一点包裹在嫦娥不惜代价凝聚的、最后的“守护”与“引导”月华中的、微弱却倔强的灵性光点,正沿着那狂暴的、充满亵渎与饥渴的吸力洪流,向着古月遗骸的最深处,向着那被博士的“织构”与“库塔尔”的虚无彻底污染、囚禁、榨取的核心,义无反顾地坠落。
四周是粘稠的、翻滚的、充满恶意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实质化的污染,混合了被扭曲的月华、破碎的信仰、霜月之子临死的绝望哀嚎、以及博士那冰冷精密、充满掌控欲的疯狂意志。它们如同亿万只贪婪的触手,缠绕、撕扯、侵蚀着玉兔灵性外围那层薄薄的守护月华,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与低语,试图将其同化、吞噬、变为这亵渎造物的一部分。
“坚守本心……记住……你是谁……记住……为何而来……” 嫦娥那微弱却坚定如磐石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深渊的阻隔,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微风,萦绕在玉兔即将涣散的灵性周围。那是她燃烧自身本源构筑的最后一道心灵屏障,是风暴中唯一的灯塔,是指引玉兔在这片混沌与恶意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唯一的“锚”。
玉兔的灵性光点在这恐怖的污染心渊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黑暗彻底吞没。但,那光点的最核心,一点源于最纯净月光、源于纱幔遗泽、源于与嫦娥生死相依羁绊的银白,却如同淬炼过的精金,任凭恶意冲刷,始终不曾熄灭。它执着地,向着黑暗的更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同源的、却充满了无尽悲伤、疲惫与……一丝几乎被磨灭的、对“生”的渴望的波动,艰难地沉坠。
坠落……仿佛经过了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
黑暗,忽然有了“质感”。不再是纯粹的、充满侵略性的污染洪流,而是变成了冰冷、死寂、仿佛凝固了亿万年悲伤与绝望的“记忆之海”。这里,是古月遗骸被污染神性的最深处,也是博士那疯狂意志尚未完全侵蚀的、最后的“囚笼”——或者说,是月神·哥伦比亚(希珀塞莱尼亚)最后一点纯净本源与自我意识,被强行镇压、束缚、榨取的“牢狱”。
光点停了下来。
它“看”到了。
前方,并非想象中的、狰狞咆哮的污染核心,也非博士冰冷的逻辑囚笼。而是一个蜷缩着的、近乎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却极其微弱银白光晕的女子虚影。她如同沉睡的婴儿,又像是重伤濒死、即将消散的幽魂,身影淡得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永恒的孤寂吞噬。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纱幔,无声地铺陈在身下凝固的悲伤中,却沾满了紫黑色的、如同锈蚀锁链与脓血混合的污秽痕迹。她的面容美丽得令人心碎,眉宇间凝聚着亘古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哀伤,即便在沉眠(或者说囚禁)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正承受着永无止境的噩梦折磨。
月神——希珀塞莱尼亚,或者说,她最后一点未被完全污染、榨干的纯净神性核心与自我意识。
“你……终于……来了……”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意念,如同一声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轻轻拂过玉兔的灵性。那虚影并未睁眼,声音却直接在心间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了无尽时光洪流的沧桑与深不见底的悲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的解脱。
玉兔的灵性轻轻颤抖,传递出孺慕、悲伤、急切的询问,以及来自嫦娥的、不惜一切的决绝意志。
“……是啊……他……窃取了我沉寂的躯壳……扭曲了我的法则……用那些孩子的信仰与生命……点燃虚妄的神火……” 希珀塞莱尼亚的残留意念“注视”着玉兔,目光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亵渎的伪神轮廓,看到了菈乌玛的疯狂,看到了博士那冰冷贪婪的意志正试图与她最后的净土融合,也看到了……那个不惜代价将她最后希望送来的、陌生的“妹妹”。
“他想……成为新的‘月’……用我的骸骨……你的灵性……还有那个孩子的‘存在’……作为基石……” 她的意念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力与自责,但那自责之下,却有一种更深的、几乎被磨灭的温柔:“我太虚弱了……沉眠太久……他的‘编织’很恶毒……将我残留的权能与‘库塔尔’的虚无本质……那些孩子的痛苦与信仰……强行糅合……我无法反抗……只能看着……看着他们受苦……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但……你的到来……带来了变数……” 她的意念微微波动,仿佛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星,那火星中,倒映着玉兔灵性核心那点不屈的银光,也倒映着外界嫦娥那决绝的身影,“你的灵性……很特别……既有我姐妹‘纱幔’的梦与轮回之意……又有那个孩子……‘嫦娥’的坚韧与守护之志……最重要的是……你与我同源……却又不受这遗骸中沉淀的疯狂与污染束缚……”
她“看”向玉兔灵性核心那点不屈的银光,那光芒中,有纱幔最后的祝福,有嫦娥以命相托的守护,更有玉兔自身那份纯净的、对世界的眷恋与勇敢。
“他想以你为‘引’,点燃伪神,稳定神躯……那我们……便反向为之。”
“以你为‘桥’……以我这最后的、干净的灵核为‘薪’……以那个孩子……‘嫦娥’灌注于你的‘轮回’与‘守护’之意为‘火’……” 希珀塞莱尼亚的残魂虚影,那几乎透明的身形,开始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决绝的、仿佛要燃尽最后一点存在的意念,“将我……这最后一点……未曾玷污的本源……我的记忆……我的权能碎片……我对‘梦’与‘戏剧’……不,是对‘心象’与‘恒在’……最后的理解……全部……给你!”
“然后……” 她的“目光”投向这囚笼之外,那正在疯狂试图涌入、想要彻底污染、吞噬她的紫黑色博士意志,平静中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凛然与一丝深藏的、对过往的歉意,“引导他进来。他不是想要吗?不是想吞噬、融合、取代我吗?那就……让他来。来到这最后的‘净土’,来到这我为他准备的……永恒的梦魇剧场,也是我……最后的谢幕舞台。”
玉兔的灵性剧烈震颤,它明白了希珀塞莱尼亚的意图——请君入瓮,同归于尽!不,是同归于尽的同时,将最后的希望、传承与反击的火种,传递出去!但这样,这位温柔又悲伤的姐姐,这最后一点意识,也将彻底消散!
“不要犹豫……孩子……” 希珀塞莱尼亚的意念变得温柔,如同母亲最后的叮咛与托付,“这是我……能为我的子民……能为这月光依旧(或曾)照耀的世界……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告诉外面那个孩子……‘嫦娥’……不要为我悲伤……月有阴晴圆缺……此乃常理……能于永恒的沉眠与囚禁中……遇见一丝新的月光……遇见一个……愿意为陌生世界奋不顾身的后来者……遇见你……我已……无憾……”
“带着我的力量……去帮她……去结束这场……亵渎的梦……也请你们……替我……看看……月光再次……照亮挪德卡莱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希珀塞莱尼亚那蜷缩的、近乎透明的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华!这光华不再哀伤,不再疲惫,而是充满了释然、祝福、与最终爆发的、属于远古月神的尊严、温柔与决绝的力量!光华温柔却无可抗拒地包裹住玉兔的灵性,将最后一点纯净的月神本源、破碎的权能印记、以及对“心象”(编织真实与虚幻的梦)与“恒在”(对抗虚无与湮灭的存在锚点)法则的感悟,毫无保留地、涓滴不剩地灌注、融合进去!
这不是掠夺,而是传承,是托付,是以自身最后的“存在”,为后来者点亮前路!
玉兔的灵性光点,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创世火种的星核,光芒暴涨!它不再是一粒微尘,而是一颗熊熊燃烧的、银白色的、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心象轮转的微小恒星!其核心,一枚复杂的、由新月、弦月、残月交叠而成的古老神纹缓缓旋转、凝实——那是希珀塞莱尼亚最后的烙印、馈赠与祝福,是她对“月亮”所有温柔、守望、变幻与恒在之意的凝结!
“不——!!!”
几乎在同一刹那,失去了最后一点纯净本源支撑,希珀塞莱尼亚的残魂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银白色的、如同月下流萤般的光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彻底消散在这冰冷的、囚禁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心渊之中。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片温柔的、带着释然与祝福的寂静,以及一句萦绕在玉兔灵性深处、越来越远的、最后的低语:
“愿月光……永远温柔……愿你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圆满之月……”
月神希珀塞莱尼亚,于此,彻底寂灭。以自身最后的消亡,点燃了反击的火种,送出了传承的希望,也完成了对自己、对子民、对这片土地最后的……告别与祝福。
“姐姐——!!!” 玉兔的灵性在光芒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但它来不及悲伤,因为——
希珀塞莱尼亚残魂消散、玉兔灵性融合完成的刹那,这片最后的“心渊净土”,因其最后屏障的消失,瞬间瓦解!
一直在外疯狂侵蚀、试图彻底吞噬融合的博士意志(混杂着库塔尔的虚无与织构机的冰冷逻辑),如同决堤的、污浊的血海,轰然涌入这片刚刚失去主人、却蕴含着新生活力的空间!
“找到了!最后的抵抗者!化为我神躯的养分吧!” 博士那冰冷、贪婪、疯狂的意志,凝聚成一股漆黑的、由无数精密齿轮、锁链、数据流与吞噬性黑暗构成的洪流,携带着吞噬一切、重构一切的恐怖气势,扑向那团正在融合吸收月神遗泽、光芒越来越盛的玉兔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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