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月沉星澜x2(1/2)

第七日夜,子时。

挪德卡莱的天空,是洗练过的墨蓝,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真实的弦月已西斜,清辉如霜,静静流淌在焦土、废墟与新生绿芽交织的大地上。然而,在这片天穹之下,却另有两轮“月亮”,以其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与真实的弦月构成了微妙而震撼的三角构图。

琉璃巨坑上方,银蓝色的、朦胧的光晕如纱如雾,缓缓流转,内部隐约有山河虚影、草木枯荣的幻象生灭——那是嫦娥沉睡的“地灵月相”于现实中的显化投影,是她与这片土地深度融合、意志沉睡而本质显现的征兆。光晕柔和,却带着一种扎根大地的厚重与生生不息的脉动,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在低语。

而在这银蓝光晕不远处,天幕更深邃之处,一片墨蓝的、布满细碎星光的区域静静铺陈。那并非真实的星域,而是无数银色光点明灭闪烁构成的、仿佛倒悬的星河画卷,其中隐约可见古老的祭坛、月下的舞蹈、神明的低语、文明的兴衰——那是希珀塞莱尼亚沉寂本源所化的“恒在星图”,是记忆、是历史、是月光洒落提瓦特最初的模样,带着亘古的静谧与悠远的悲伤,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

真正的弦月、新生的地灵月相、沉寂的恒在星图——三月同天,辉光交织,将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笼罩在一片奇异而安宁的光晕之中。这光晕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慰灵魂、涤荡污秽、催发生机的奇异力量。月光所及之处,焦土中萌发的新绿更显精神,空气中最后一丝残留的污秽与绝望气息也被悄然净化,连呼啸的夜风都似乎变得温柔。

幸存者们早已习惯了这奇景,他们不再惊恐跪拜,而是将其视为希望与安宁的象征。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在篝火旁,他们裹着单薄的衣物,仰望着这三轮月亮(星图),眼中不再是绝望的麻木,而是疲惫中带着一丝微光的平静与虔信。孩童在母亲怀中安睡,伤者在月华下疼痛似乎也有所缓解,守夜的战士望着星空,紧绷的神经也悄然放松。这片曾被亵渎的土地,正在“三月”无声的照耀下,缓缓愈合着最深重的创伤。

琉璃巨坑,圣地的核心。

嫦娥依旧沉睡在坑底那片温润的、自然形成的月华石台上,面容安详,呼吸与大地脉动同步,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银蓝光晕中,仿佛与整个挪德卡莱融为一体。她的沉睡并非死亡,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她的意识沉入地脉深处,如同大树的根系,在黑暗中延伸、探索、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伤痛、每一丝生机共鸣、交融。她的“存在”,正从“外来的旅人”,不可逆转地向着“此方地灵”转化。

玉兔蜷在她身边,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已不再时刻向外输出力量引导生机,更多时候是闭目静卧,额间玉冕与天空中的“恒在星图”及“地灵月相”隐隐呼应,周身流淌着温润平和的月华,如同一个小小的、活跃的枢纽,调和、周转着来自天空(星图)、大地(嫦娥)以及自身的月华之力,润物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区域。它的气息日渐沉凝,眼中偶尔流转的光芒,带着超越年龄的智慧与沉静。

坑底深处,那枚巨大的银白色晶石——“古月遗骸”核心,搏动平稳而有力,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荡漾开一圈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净化与稳固的波动,无声地加固着这片新生之地的“根基”,驱散着最深层的污秽,也隐隐守护、滋养着上方沉睡的嫦娥与静修的玉兔。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玄妙的、自发运转的平衡与循环。

伊安珊伫立在坑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赤甲映着清冷的月光,如同冰冷的雕塑。她已经在此守了七天七夜,几乎未曾合眼。龙裔强悍的体魄也感到了疲惫,但她的精神却愈发锐利。赤红的龙瞳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扫视着圣地的每一寸土地,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能量流动,警惕着任何可能打破这脆弱平衡的扰动。

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博士虽灭,其残党未必尽除;伪神虽陨,但其引发的能量震荡与“新神”诞生的异象,足以引起提瓦特诸多势力的瞩目;挪德卡莱本身,地脉重伤,民生凋敝,内忧外患,如履薄冰。这“三月同辉”的奇景,是希望,是庇护,又何尝不是最显眼的靶子?

“龙帅。” 苍石翁略显蹒跚地走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敬畏。这几日,老人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但脊背却挺直了,眼中有了光。

“说。” 伊安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纳塔的第二批物资船队已抵达东海岸临时码头,正在卸货。随行的有三位擅长地脉调理与净化仪式的祭祀,十名工匠,以及……王庭的特使。” 苍石翁顿了顿,补充道,“特使带来了女皇陛下的手谕,以及……至冬方面的最新动向情报。”

伊安珊赤瞳微眯:“至冬?”

“是。情报显示,至冬方面对‘银月之庭’的覆灭反应……有些微妙。并未公开谴责,但边境巡逻频繁了许多,且有多支精锐小队以‘追捕逃犯’、‘调查邪教残党’为名,在边境线附近异常活跃。似乎……在搜寻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苍石翁的声音带着忧虑。博士毕竟是至冬的“执行官”,他的死亡与如此大规模的失败,至冬不可能毫无反应。

“知道了。让特使在营地等候,我稍后便去。” 伊安珊语气不变,“祭祀与工匠,由你安排,配合玉冕行者大人调理地脉,规划重建。记住,一切以不惊扰圣眠为第一要务。”

“老朽明白。” 苍石翁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龙帅,还有一事……这几日,有些族人,尤其是年轻人,在圣地边缘跪拜祈祷时,称……称在月光特别明亮时,仿佛‘听到’了低语,看到了模糊的、温暖的幻影,甚至有重伤者在月华笼罩下,伤势好转奇快。他们私下议论,说这是‘三月娘娘’显灵……”

伊安珊终于转过身,赤瞳盯着苍石翁:“你怎么看?”

苍石翁深吸一口气:“老朽起初以为是以讹传讹,或心诚则灵。但……昨夜,老朽因旧伤复发,难以入眠,在月下独坐时,似乎……也恍惚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焦土上,有清泉涌出,草木生长……醒来后,伤处的痛楚确实减轻了许多。这……这绝非臆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

伊安珊沉默了片刻。她并非无神论者,龙裔本身便敬畏先祖与雷霆。但这种现象……

她的目光投向坑底沉睡的嫦娥,又望向天空那轮静谧的“恒在星图”。是沉睡地灵无意识的灵性散发?是古月本源沉寂前的庇佑?还是两者共鸣产生的某种……领域效应?

“不必禁止,亦不必宣扬。” 伊安珊最终缓缓道,“只要不影响秩序,不亵渎圣地,心存敬畏,无害。但需告诫众人,莫要将希望全然寄托于虚妄显灵,踏实劳作,重建家园,方是正道。至于伤势好转……或许是此地月华灵气浓郁,确有裨益。让随行祭祀仔细查探,莫要与邪祟混淆。”

“是。” 苍石翁松了口气,恭敬退下。他需要这份“神迹”来凝聚人心,但也怕滋生新的迷信与狂热。伊安珊的处理,恰到好处。

待苍石翁走远,伊安珊重新将目光投向坑底,眉头微蹙。“听到低语”、“看到幻影”、“伤势好转”……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温和的、持续的、大范围的灵性滋养与精神抚慰。是嫦娥无意识散发的“地灵”特性?还是那“恒在星图”中残留的、希珀塞莱尼亚的悲悯意志?亦或是……玉兔在静修中,无意间引导、放大了这种效果?

她更倾向于后者,或者三者兼有。玉兔作为“桥梁”,其存在本身,或许就在不断调和、显化着另外两者的力量。这未必是坏事,但需警惕——过度的依赖与神化,可能会催生不稳定的信仰,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你需要更快成长,小行者。” 伊安珊看着玉兔静卧的身影,无声低语,“这片土地,需要的是能行走于地上的‘月’,而不仅仅是高悬于天的‘光’。”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坑底的玉兔,耳朵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伊安珊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玉兔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眼瞳,在月光下清澈如最纯净的红宝石,倒映着漫天星月,也倒映着伊安珊冷峻的面容。那眼神,褪去了之前的疲惫与沉重,多了一种沉淀后的明澈,与洞悉世情的淡然。它似乎……不一样了。

玉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沉睡的嫦娥,伸出粉嫩的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舔嫦娥的手背。动作温柔依旧,却少了些孩童般的依赖,多了些守护者的沉稳。然后,它才抬起头,目光与伊安珊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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