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永恒·当我成为夜晚本身(2/2)

那晚的月光,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银灰色的光不再均匀洒落,而是凝聚、流淌,在夜空中绘制出一幅幅画面——

蒙德低语森林的初遇。

璃月请仙典仪的惊变。

稻妻一心净土的对谈。

须弥世界树下的携手。

枫丹胎海边的共渡。

纳塔战火中的并肩。

挪德卡莱寂静的告别。

……

月光绘成的画卷在夜空中缓缓展开,如同最细腻的工笔画,每一笔都饱含着千年的记忆。

荧睁开眼睛,看见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你都记得。”她轻声说,“我也都记得。每一个瞬间,都记得。”

月光画卷继续展开,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星空之下,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仰望着夜空。一个是金发的旅人,一个是月白的仙子。

那是很久以前,在璃月绝云间的一个夜晚。她们刚解决了一场危机,累得瘫坐在山巅,看着星空,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

那时荧问:“嫦娥,你会永远留在提瓦特吗?”

那时嫦娥回答:“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至少今夜,我在这里。”

画面在月光中定格,然后慢慢淡去。

荧的笑容也定格在脸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但嘴角依然上扬,仿佛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派蒙放声大哭。

嫦娥在月亮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流泪——月亮不会流泪。她只是让那晚的月光,温柔到极致,如同母亲的手,轻抚过荧安睡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分出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月华,化作一道光,穿过虚空,落在荧的身上。

光渗入荧的身体,然后,一个淡淡的、透明的身影从身体中浮现——是荧的灵魂。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是二十岁时的模样,金发灿烂,眼神清澈。

灵魂状态的荧抬起头,看向月亮。她笑了,挥了挥手。

然后,她化作点点金光,升上天空,升向月亮的方向。

金光穿过虚空,穿过广寒宫,最后落在嫦娥面前,重新凝聚成荧的模样。

“这是……”嫦娥愣住了。

“是你给我的‘船票’。”荧的灵魂笑着说,声音清脆如昔,“让我可以来月亮上做客。”

她环顾四周,看着广寒宫的殿堂,看着水晶树的花园,看着观星台外的无垠虚空。

“这里真美。”她说。

“你怎么……”嫦娥还是不明白。

“是你的月光。”荧解释,“你这些年来洒下的每一缕月光,都带着你的祝福,你的记忆,你的……‘印记’。当我离开时,那些印记就成了指引,让我可以来到这里,而不是去往别的什么地方。”

她走到嫦娥面前,伸出手。

“虽然只能待一会儿,但……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嫦娥握住她的手。灵魂的手没有温度,但触感真实。

她们在观星台坐下,像很久以前在绝云间那样,并肩看着脚下的提瓦特。

荧说了很多话,说她这些年的旅行,说朋友们的变化,说提瓦特的变迁。嫦娥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时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终究,分别的时刻到了。

荧的身影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这次是真的走了。去轮回,去开始新的旅程。”

“嗯。”嫦娥点头。

“你……会寂寞吗?”荧问,“永远在这里,一个人。”

嫦娥想了想,摇头。

“不会。”她说,“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提瓦特的每一个夜晚,有每一个在月光下入眠的人,有每一段被月光照亮的记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都会来。以各种方式,在各种时刻,来到月亮上,陪我说话,陪我看着我们共同守护的世界。”

荧笑了。

“那就好。”她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了,“那么……再见了,月亮大人。”

“再见,旅行者。”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荧完全消失了。点点金光散入虚空,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嫦娥独自坐在观星台上,看着提瓦特在脚下旋转。

夜晚再次降临,月光再次洒下。

蒙德城里,人们为传奇的旅行者举行葬礼,全城缟素。璃月港,钟离在往生堂主持仪式,送别老友。稻妻,影在天守阁点燃长明灯。须弥,纳西妲在净善宫种下一棵树,以荧的名字命名。

世界各地,无数人缅怀那位走遍七国的金发旅人。

而旅人最后去的地方,只有月亮知道。

嫦娥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永恒”。

永恒不是时间的无限延长,而是某个瞬间的永远延续。是低语森林的初见,是绝云间的夜谈,是每一次并肩作战,是最后一次挥手告别。

这些瞬间,被月光记住,被时光凝固,成为了“永远”的一部分。

而她,作为月亮,就是所有这些“永远”的承载者与见证者。

从此,提瓦特的每一个夜晚,都不再只是黑暗。它有光,有记忆,有守护,有爱。

有月亮。

嫦娥站起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张开双臂。

月光从她身上奔涌而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温柔。那光洒向提瓦特,洒向海洋,洒向山川,洒向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每一个尚未入眠的人。

她在用月光拥抱这个世界。

拥抱这个世界里,她爱过的、爱着的、将会爱的每一个人。

而这个世界,也在月光中安静地睡去,做着被月光守护的、安宁的梦。

高天之上,虚空之中,广寒宫静静悬浮。

宫中的月神张开双臂,如同拥抱,如同守护,如同永恒本身。

从此,提瓦特的夜晚——

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