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月下安眠曲(2/2)

“该送仙子什么好呢……”她轻声自语。

胡桃从隔壁房间溜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甘雨姐姐,你看!我设计的‘登月套餐’!”

纸上画着夸张的广告图:一个棺材形状的飞行器飞向月亮,旁边写着大字——“往生堂特供·登月往生服务!葬在月亮上,与星辰同辉,与月宫永伴!预约从速!”

甘雨:“……”

“堂主,这恐怕……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胡桃眼睛发亮,“你看啊,月宫这么大,划出一小块地方做陵园,多气派!而且有仙子坐镇,绝对没有妖邪敢来捣乱!价格嘛……可以定高一点,反正能葬在月亮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甘雨扶额,决定明天一早就把这份企划书藏起来,绝对不能让嫦娥看见。

月桂林边,静台。

魈盘膝坐在一方平整的玉石上。这里没有屋顶,抬头即是星空。他没有闭目冥想,只是静静坐着,让月华沐浴全身。

业障在消退。

很慢,但确实在消退。月华如最温柔的洗涤,一点一点冲刷着缠绕他千年的罪业与痛苦。那些在夜里常来侵扰的噩梦低语,此刻都静默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荻花洲的月夜,嫦娥曾对他说:“痛苦不需要被背负,只需要被看见,被承认,然后……放下。”

那时他不明白。

但现在,坐在这月宫的月光下,他忽然懂了。

放下,不是遗忘,不是逃避。而是像这样——承认痛苦存在,但不再让它定义自己。如同月光照亮暗夜,但月光本身不是黑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在月华中化作淡淡银雾,消散无形。

夜渐深。

月灵们的舞蹈渐渐舒缓,光轨图案也变得简单柔和。玉兔草原的光芒暗了下来——大部分玉兔回到窝里休息了。月桂林的树叶不再摇曳,陷入沉睡。

整座月宫笼罩在更深沉的宁静中。

广寒宫主殿的最高处,观星台上。

嫦娥凭栏而立,望着客舍的方向。她能感知到每个人的状态:放松的、沉思的、兴奋的、安宁的。

千年孤独的月宫,今夜有了访客的呼吸与心跳。

玉兔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仙子,大家都安顿好了。”她轻声说,“可莉和派蒙已经睡着,抱着玉兔枕头不撒手。荧小姐还在露台看星星。钟离先生和温迪先生在对弈——用星光当棋子。影大人在静坐,但气息很平和。纳西妲大人在写笔记,写满了三张纸。那维莱特大人在观测水镜。玛薇卡大人在泡温泉,睡着了。甘雨小姐在烦恼送礼,胡堂主在设计奇怪的业务……”

她一一汇报,如数家珍。

嫦娥微笑:“你倒是细心。”

“因为很开心呀。”玉兔少女蹭到她身边,“月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真的,很开心。”

嫦娥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

“是啊,很开心。”

她抬头,望向无尽的星空。星辰在头顶旋转,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

而她的世界,此刻正迎来自升月以来,第一个有客人的夜晚。

“去休息吧。”她对玉兔说,“明天,带他们去看月宫的日出。”

“月宫有日出吗?”

“有。”嫦娥微笑,“月宫没有太阳,但月华在‘清晨’时分会有特别的涌动。那景象……不输日出。”

玉兔少女开心地点头,蹦跳着离开了。

嫦娥独自留在观星台。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深蓝缀星的衣裙在星空下仿佛要融进夜色。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点。

一点银辉从她指尖飞出,升上高空,然后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细雨般洒向整座月宫。

光点落在客舍的屋顶,落在月桂的叶梢,落在菜园的田垄,落在玉兔的窝边。它们无声地渗入,带来更深沉的宁静与祝福。

这是月宫的“安眠曲”,是月神对来访者们最温柔的守护。

做完这一切,嫦娥转身,身影化作月华,消散在观星台上。

而在客舍中,众人都感到一股暖意袭来。那是从心底升起的安宁,如同被最轻柔的羽毛毯包裹。困意自然涌现,不突兀,不强迫,只是邀请他们沉入甜美的梦。

荧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银丝被柔软如云,散发着淡淡的月桂香。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幕,是月灵们在星空下画出的光轨——那轨迹,很像某个人微笑的弧度。

派蒙在她枕边蜷成一团,发梢的光点像小小的星辰,随呼吸明灭。

温迪收起琴,打了个哈欠:“该睡了。明天还要继续探险呢。”

钟离落下最后一枚“星子”,棋盘上星光组成的棋局已成和势。他微微一笑,拂袖收起星光。

影缓缓躺下,这是数百年来第一次,她不是为了“维持机能”而休息,而是真正想要入睡。

纳西妲合上笔记,墨迹在纸上微微发光。她吹熄月华灯——其实灯不用吹,心念一动就会暗。

那维莱特关闭水镜,镜面恢复平静。他躺下时,脑中还在计算月宫与提瓦特的时间换算公式,但计算渐渐模糊,被睡意淹没。

玛薇卡从温泉中起来,水珠在她古铜色的皮肤上滚动,反射着微光。她裹上月华凝露织成的浴袍——触感如流水,却温暖如阳光。

甘雨终于决定,就送自己最拿手的杏仁豆腐。食谱是绝云间的仙家秘方,应该配得上月宫。

胡桃……胡桃在梦里继续完善她的“登月套餐”,甚至梦见了月宫陵园的开业典礼,嫦娥亲自剪彩。

魈依然静坐,但呼吸变得深长平缓。千年来,第一次,他不需要对抗什么,只需要……存在。

月宫沉入最深的宁静。

月华如水,流淌在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每一个安眠的呼吸里。

在梦与醒的边缘,所有人都听见了同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空灵,温柔,如同月光本身在歌唱。

那是月宫的夜曲。

是守望了千年的月亮,为来访的故友们,轻轻哼唱的摇篮曲。

晚安,提瓦特的客人们。

愿你们在月光的怀抱中,得享一夜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