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拿着这份瑕疵去请教,周立国眼中精光一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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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阳光穿过市纪委大楼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琴键。空气中浮动着打印机墨粉的微热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宣告着新一周工作的开始。

审理室里,人声渐起。年轻的同事们端着水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话题无外乎是周末的趣闻或是手头棘手的案子。角落里的碎纸机偶尔发出一阵满足的嘶吼,吞噬掉一份份过期的文稿。

丁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常规的工作周报。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没有敲下。他的注意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办公室的动静。他能听到邻座小王压低声音的抱怨,说自家孩子昨晚又发烧了;也能听到另一边,两个女同事在讨论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

这些鲜活而琐碎的日常,与他桌子抽屉里那个文件袋所承载的沉重形成了荒诞的对比。那个文件袋就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像一颗尚未引爆的炸弹。

丁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怀揣着火种,却要假装在冰天雪地里散步的人。他昨晚睡了四个小时,不多,但质量很高。醒来后,所有的计划和步骤在他脑中已经清晰得如同手术刀的划痕。他不需要再演练,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最恰当的、能够将这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机。

办公室的挂钟,时针与分针精准地重合在“9”这个数字上。就在秒针跳过十二点的那一刻,审理室的玻璃门被准时推开。

周立国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灰色夹克,领口洗得有些发白,手里拎着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公文包,包的边角已经被磨得露出了里面的帆布。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沉稳而有力。

办公室里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在他踏入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变得克制而富有节奏感。

周立国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整个大厅。他的视线在丁凡的工位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情绪,随即移开,落在了那个叫小王的年轻人身上。

“小王。”

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年轻人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主……主任。”

“上周五让你改的报告。”周立国没有多余的废话。

小王连忙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紧张的笑容:“改好了,主任,您过目。那个‘或者’和‘和’的问题,我特意查了条例,已经纠正了。”

周立国接过报告,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他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指很干瘦,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在纸张上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持续不断地输送着微凉的空气。

丁凡的余光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他知道,这是周立国的“仪式”,一种日复一日、用近乎偏执的方式来维护规则与秩序的仪式。而今天,他就要用这个仪式,来开启另一场更宏大的仪式。

“这里。”周立国的手指,点在了报告的附录部分,“你引用的市局函件,文号是‘江公函【2022】3的士兵。桌上除了一个搪瓷茶缸,一部红色电话,就是一摞摞待处理的文件,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坐。”周立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丁凡依言坐下,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主任,是这样的,”丁凡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探讨业务的口吻,不急不缓地开口,“我刚来审理室,业务上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最近在翻阅一些过去的旧案卷宗,想学习学习。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疑问,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所以想来跟您这位老前辈请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他翻阅旧案的动机,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求教的晚辈位置上,极大地满足了一位老资格领导的自尊心。

周立国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丁凡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三页纸。两页是那份传真证词,一页是他复印的《纪检监察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他将三页纸并排,轻轻推到周立国面前。

“就是这个,李志强那个合同诈骗案的卷宗。”丁凡的手指,点在了那两份证词上,“我发现,里面这两份最关键的证人证言,好像……是传真件。”

他把“好像”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不确定的猜测。

“然后我查了条例,”他的手指又移到那份复印的条例上,他用便签纸贴了箭头的地方,正是那条“证据必须是原件、原物”的规定,“条例里说,获取原件有困难的,应该在笔录中注明,并由持有人和调查人员签名。但是……我把整个卷宗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相关的说明。”

说完,丁凡便不再言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周立国,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没有提“冤案”,没有提“瑕疵”,更没有提任何带有主观判断的词语。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然后提出了一个程序上的疑问。

周立国放下了茶缸,目光落在了那几页纸上。

他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伸出手,将那两份证词拿到眼前,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丁凡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清晰的“嗒、嗒”声,也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周立国的目光,像一把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那两页纸上缓缓移动。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不是在看文字,而是在审视一件瓷器上细如发丝的裂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传真纸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与众不同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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